调查队的办公室里，光线很明亮。
没有手铐，没有审讯室，没有刺眼的台灯。
只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台饮水机。
沈墨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两个工作人员，中间的桌上有三杯茶，还冒着热气。
气氛没有外界想象的那样剑拔弩张。
领头的那人姓周，是调查组的组长，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
“沈总，感谢您的配合。”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首先，本次邀请您过来配合调查，是因为有人提交了举报材料，举报您内幕交易和恶意做空。”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翻开。
“现在处于初查阶段。”周组长继续说，“我们证监会没有刑事侦查权，不会对您进行拘留和逮捕，但您有配合调查的义务。”
沈墨点点头。
“在这个阶段，我们会通过与您询问、调取微信和通话记录、查看交易流水等方式，收集证据，分析研判，最终决定是否立案。”
他顿了顿，“您提交的材料越详细，回答越配合，越有利于早日结束调查。”
沈墨靠在椅背上，神态平静，“明白。”
周组长按下录音笔的开关，“那接下来，我们就按照流程开始了。”
“请问。”
他的问题不急不缓，像闲聊一样抛出来，“您当初为什么会在和华亿斗争之后，马上入手华亿的股票直至举牌？”
沈墨嘴角微微扬起，“我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
周组长旁边的年轻记录员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化干戈为玉帛？化到最后把人家公司肢解了，这叫化干戈为玉帛？
沈墨对上他的目光，笑容不变。
“华亿当时的股价那么低，您为什么会选择入手？”
“价格低才更应该入手。”沈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宜不是吗？”
“是不是有人给您提供了内幕消息，告诉了您华亿的战略发展规划，才让您选择在那个时间点入手？”
“不需要有人告诉。”沈墨放下茶杯，“如果我处在华亿掌权人的位置，为了拉升股价，我也会选择做出一些刺激行情的规划。”
周组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继续下一个。
“为什么您会选择在华亿冲击100元股价之前清仓离场？”
“这个价格点距离我入场的点位已经很高了。”沈墨说，“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更高点去承担更高风险，所以我选择落袋为安。”
“为什么会选择场外交易，而不是场内交易？”
“场内交易我需要提前15天公告，这不是会打断华亿冲击100的势头吗？”沈墨笑了笑，“我那个时候不想得罪娱乐行业的龙头。”
周组长沉默了两秒，“为什么您选择在华亿100元股价之际做空华亿？”
“因为华亿的泡沫太大了。”沈墨的目光平静，“此前的多次利多消息，在我看来都是虚假的泡沫，纯粹的噱头，我在等待泡沫破碎。”
“为什么会选择和阿里还有企鹅一起联手做空？”
“我做空的原因告诉您了。”沈墨看着周组长，“至于他们为什么做空，您可以去问问他们。”
周组长没有接话，继续往下问，“贵司与长风基金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它会选择拆分华亿卖给您？”
“我们是长风基金的顾客。”沈墨说，“交易流程完全正规化，税额也充足缴纳。”
周组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沈墨，沈墨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周组长突然笑了，“沈总，您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沈墨微微颔首，“配合调查，应该的。”
周组长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我换个问法，您提前知道华亿会出事吗？”
沈墨沉默了一秒，“我不知道华亿会出什么事。”
他说，“但我知道，靠炒作概念堆起来的股价，早晚会塌。”
“为什么？”
“因为商业的本质是价值，不是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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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不久，墨痕集团的官网上便发布了由李依桐接任临时董事长的公告。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直接登上了热搜，#李依桐接管墨痕#冲进前十。
但评论区里，十条有八条是嘲讽，另外两条，是看戏。
【李依桐？当董事长？开什么玩笑？】
【笑死，沈墨进去了，李依桐出来顶缸？她能行不？】
【一个花瓶能干什么？我估计等不到沈墨出来，李依桐自己就得把墨痕玩完。】
【董事长在台上跳舞演戏，台下一堆高管赏舞看戏？】
【这波操作属实迷惑，真当开公司是过家家呢？】
【估计就是个傀儡，背后还是那帮高管在操控。】
【不过李依桐也是内心够强大的，这个关口敢于站出来接手。】
【她要是能把墨痕撑起来，我倒立吃屎！】
【哦哦哦，墨哥出事，桐姐代管，豹豹猫猫这是直接官宣吗？】
【花瓶配宝座，绝配。】
【我赌一周，李依桐就撑不住要卸任。】
……
“喂，蜜姐。”李依桐的声音有点哑，她倒是挺意外，没想到杨蜜居然会是第一个打电话过来的外人。
听到李依桐的声音，杨蜜明显松了一口气，“我看到热搜了。你撑得住吗？”
李依桐沉默了一秒，“就那样呗，被人骂得挺惨的。”
杨蜜皱了皱眉，“我也不懂公司管理，但是，如果你有什么心里苦涩的，随时找我倾诉。”
“别把自己逼太紧，有什么事打电话，我随时打个车过来陪你。”
李依桐心里暖暖的，声音突然有点哽咽，“蜜蜜……”
“别哭。”杨蜜打断她，“你现在是董事长了，哭什么哭？要哭也得等没人的时候哭。”
李依桐被她逗得破涕为笑，“知道了。”
挂了电话，杨蜜盯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打开手机发了条微薄。
【有些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桐桐，加油！】
李依桐刚从手机上看到杨蜜的微薄，紧接着VX里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还好吗？想哭的话，找我，你不是一个人。】
是刘师师，李依桐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被人摸着头，眯着眼睛。
那头的刘师师笑了，这丫头，还有心思发表情包，应该没事。
金大喜的电话紧随而至，“雪子！”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着火，“我看到那些评论了！什么玩意儿！那些人嘴怎么这么脏！”
李依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我替你不平！”金大喜气呼呼的，“他们没资格说你！”
李依桐抿了抿嘴，“大喜，谢谢你。”
金辰愣了一下，声音软了下来。
“谢什么谢……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call我。”
“好。”
挂了电话，李依桐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
除了她们，自己身边还有田曦微、白璐她们，还好，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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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传媒的练习室里，田曦微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镜子，抱着膝盖，盯着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些热搜，还是那些评论。
还是没有人告诉她，沈墨怎么样了。
“墨哥进去第二天了，调查需要这么久吗？”田曦微的元气已然不在。
不过还好今天有王楚燃和刘皓存在陪她，帮不上忙的三人也就再度重临旧址，回到了这间练习室里。
旁边，刘皓存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
王楚燃坐在另一边，耳朵里塞着耳机，但音乐根本听不进去。
“调查需要这么久吗？”田曦微又说。
刘皓存抬起头，看着她，“田儿……”
“嗯？”
“别看了。”
田曦微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忍不住。”
她低下头，继续刷着那些评论。
【沈墨这回栽了，进去这么久，肯定有问题。】
【第二天了，还没出来，八成是立案了。】
【那些粉丝还洗地呢？等着你家哥哥踩缝纫机的消息吧！】
田曦微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发白，她想发微博，她想骂回去。
她想告诉那些人，你们懂什么，墨哥是最好的人，他不会有事！
刘皓存在旁边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摁住了她的胳膊。
“田儿，你别冲动。”
“我知道。”田曦微的声音闷闷的，“我不会犯傻了。”
刘皓存看着她攥紧的手指，将手收了回来，没再说话。
王楚燃摘下一边耳机，看过来，“你今天倒是挺乖。”
田曦微抬头，瞪她一眼，“我什么时候不乖了？”
王楚燃撇嘴，“你什么时候乖过？”
“你！”田曦微想反驳，但憋了半天，没憋出话来。
刘皓存在旁边轻声说，“公司刚才发公告了，你一点不关心自己的情况吗？”
田曦微嘟起嘴，头也不抬地说道，“有什么好关心的，我知道我自己没做过那些事情。”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她还是点开了热搜榜第三、四名的#田曦微真相#、#田曦微被80#。
早上李依桐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阳天真把整理好的文案和证据依次上传发布。
说明了网上流传的田曦微打架事件，是当初因为口角和误会问题引发互殴，年少不懂事的几人当时便受到了学校的处分，并认识到了错误。
公告发布的同时，十余条真人出镜的旁观者解释视频，在田曦微的初中同学和班主任的个人账号上发布了出来，墨痕传媒接连进行了转发认证。
总结各个同学老师的视角，吃瓜群众们这才还原了当初的事件真相。
起因是一名女生的手机丢失，而田曦微的手机恰好是同一款，因此被误认为盗窃，从而产生口角推攘，最终导致了打架事件的发生，而当时田曦微还被带钉子的球鞋砸中头部流血。
这些视频发布的同时，田曦微在自己的账号上也发布了一条视频，针对前几日的网上评论脏话进行了道歉，表示自己因为关心朋友情绪激动，对因为自己的言论受到伤害的网友们表示歉意，并承诺以后会更加注重自己的言行，请大家监督。
这数个视频一经发出，田曦微的舆论瞬间反转。
【原来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1v3，好样的！】
【那些骂她的人呢？出来道歉啊！】
但依然有人阴阳怪气。
【那么小就打架，即便是被迫的，性格能好到哪儿去？】
【现在还在网上骂人呢，素质也就那样。】
【墨痕这是转移视线吧？沈墨的事不解释，拿个田曦微出来挡枪。】
田曦微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又痒了，但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靠在了镜子上。
刘皓存看着她。“田儿，你不生气吗？”
田曦微沉默了几秒，“他们不值得我生气。”
刘皓存愣了一下。
田曦微继续说，“那些骂我的人，根本不认识我。他们骂的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个田曦微。”
她顿了顿，“现在我解释清楚了，就够了。”
刘皓存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田儿，你长大了。”
“我一直很大好不好？”田曦微撇嘴，“还有，别以一种老成的语气跟我说话，我比你还大呢！”
王楚燃在旁边“噗嗤”笑了，然后伸了个懒腰，顺势挺了挺胸膛。
“大？你哪儿大？有我大吗？还是有孟姐大？”
“王楚燃！你又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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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李依桐刚把手机放下，屏幕上关于田曦微的舆情反馈还没来得及细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吣走进来，手里拿着iPad，脸色不太好看。
“林薇给我的。”她把iPad递了过来。
“刚抓取到的网上舆情，现在还没上榜，但水军刷热度的速度很快，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冲榜了。”
李依桐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独家爆料：迪丽热芭《极限挑战》录制现场耍大牌，辱骂工作人员，威胁导演开除三人！】
【被开除工作人员含泪控诉：她完全不把工作人员当人看！】
【现场照片曝光：迪丽热芭怒摔水瓶，工作人员低头道歉！】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照片，迪丽热芭站在那儿，脚下是溅开的水花，对面站着几个低头的人。
角度刁钻，掐头去尾。
评论区已经开始沸腾。
【迪丽热芭？那个软糯糯的妹子？不可能吧？】
【人设罢了，娱乐圈有几个是真的？】
【被开除的工作人员都出来说话了，还能有假？】
【墨痕这是怎么了？刘皓存、田曦微、沈墨，现在又轮到迪丽热芭？】
【这家公司有毒吧？艺人一个接一个出问题！】
李依桐看着那些评论，沉默了几秒，然后把iPad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起头，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吣呐。”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要不你来坐这个位置吧？”
李吣站在旁边，抿着嘴低头看着她。
“我真的累了。”李依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搞怪的意味，也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这对手是一点都不想我们好过啊。”
“一个接一个，轮着来，跟打地鼠似的。”
“我刚把小田儿那摊子摁下去，热芭这边又冒出来了。”
“明天是不是轮到你了？还是梦研？”
李吣看着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然后伸手，把另一份文件放在了她的肚子上，“婉清让我拿给你的。”
李依桐低头看了一眼，“华光传媒，那个给小田儿和她爸妈打电话的公司。”
“嗯。”李吣的声音淡淡的，“股权穿透了五层，我们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依桐的眼睛眯起来，“王忠雷？”
李吣点点头。
李依桐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毫不意外。”
她把文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甚至我盲猜，都会猜他们。”
李吣在旁边站着，没有说话，李依桐看完文件，抬起头，看着她。
“吣。”
“嗯？”
“谢谢你。”
李吣愣了一下，“谢什么？”
李依桐没回答，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坐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又瞬间像是被重新充了电一样。
“好了，办正事儿。”
她把iPad推给李吣，“热芭这件事儿，交给你了。”
“你和天真、林薇她们一起，联系热芭那边。”
“看看有没有现场监控，最好的证据是监控。”
“实在不行，让导演和其他剧组成员出来作证。”
李吣点点头转身就要走，跨出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李依桐一眼。
“你呢？”
李依桐拿起那份关于华光传媒的文件，晃了晃，“我这边？”
她嘴角微微扬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我去处理一下华亿这俩兄弟的事儿。”
“总不能光是他们给我们找麻烦吧？”
李吣走出办公室，一边走一边拨迪丽热芭的电话。
“喂？吣姐？”
迪丽热芭的声音有点哑，气压有点低沉。
“热芭，你在哪儿？”
“还在魔都，《极限挑战》这边……明天还有一天的录制，完事就回帝都。”
“你昨天在录制现场的事儿，马上上热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吣姐，我……”
“不用解释。”李吣打断她，“我相信你。”
迪丽热芭愣住了，“吣姐？”
“能让你这个软妹子都发火，也只会是跟沈墨相关了吧，你维护他，是吧。”
李吣的声音依然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在我个人的立场上，我支持你。”
“但现在，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网上开始传你耍大牌、骂工作人员、威胁导演开除人。”
迪丽热芭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随即她又镇定了下来，“我就应该真的耍大牌！谢谢吣姐告诉我，我这边现在去想办法应对。”
李吣抿嘴一笑，“好了，现在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了。”
“他们这可不是单纯攻击你哦，他们是想啊挨个击垮墨痕的每一个艺人。”
“所以现在，我陪你一起解决这件事情。”
迪丽热芭紧了紧眉头，她倒是没考虑到这么远的地方，“好的，吣姐，你说！”
“现场有没有监控？”
迪丽热芭想了想，“应该有。”
“综艺录制一般会有几个机器是全程几乎不关机的，用来拍一些花絮。”
“当时录制游戏环节结束没多久，现场的正式录制机位，和一些固定摄像头应该来不及关完。”
“那就好。”
“要不要我去找导演问问。”
“不用你问。”李吣说，“你什么都不用做，照常录节目，该笑就笑，该闹就闹。越正常越好。”
迪丽热芭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
“可是网上那些……”
“网上那些，我们来处理，导演和录像视频，我们来联系。”李吣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懂吗？”
迪丽热芭沉默了几秒，“好！”
挂了电话，李吣直接走到了林薇公关部的办公室。
“林薇，热芭的事，我需要你查几个东西……”
林薇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那上面，关于迪丽热芭的热搜正在飞速攀升。
#迪丽热芭耍大牌#——热搜第十。
#极挑工作人员爆料#——热搜第十五。
“吣姐，你说。”
“第一，查那三个自称被开除的人的真实身份。是不是真的极挑工作人员，什么时候入职的，什么时候离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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