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眉看向李依桐，刚才脸上的微笑已经淡去，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审视。
论资历和年纪，在场众人里面，李依桐是最小的，但是刚才进房间到现在为止，李依桐给到他们的感觉反而是最有气质和压力的。
陈道铭知道，那是掌控上千人的大型公司、动辄数十亿资产，一言一行可以掀动整个娱乐圈舆论给她带来的底气。
相比之下，自己几人的这点所谓的资历和人脉，不值一提。
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场合，不提，也得提。
“李董，我说话直，你别介意。”
陈道铭顿了顿，“王家兄弟和冯晓钢那边做的事，我们并不知情。”
“虽然同在一个圈子，但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说到这儿，他深吸了一口气。
“京圈很大，人很多，也很复杂，如果因为某几个人的行为，而导致贵司和偌大的一群圈内人开战。”
“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对贵司发展不利。”
可能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重，他顿了一下紧接着开口，“对文娱行业的发展也是一种阻碍、不利于咱们国家的艺术文化宣传。”
“所以，这次见面，我们也是带着友善的想法，想和贵司进行沟通，毕竟，冤有头债有主，不是吗？”
他说得很直白，语气虽然强硬，但李依桐听出了几分复杂。
他们明显是不想被拖进战涡，但是又不想表现得太过低声下气，京圈的底气和尊严，也让他们不甘示弱。
他们想与王家兄弟划清界限，不想掺和那些破事，不想被墨痕当成敌人。
毕竟，动不动就把人往里面送，这手段，他们真不敢想象用到自己身上的话，是什么样的后果。
李依桐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月牙眼微微弯起，进场以来第一次露出了亲和的笑容。
“陈老师，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她一一扫过眼前的众人，“其实，墨痕影业从成立的第一天起，想的就是拍好戏，没有其他的。”
“我们不喜欢搞斗争，也不想玩勾心斗角。”
“说句实在点的，如果不是我喜欢演戏，想拍戏，可能墨痕都不会介入娱乐圈。”
说到这儿，众人甚至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
“毕竟我拍几部戏，可能还不如沈墨的几分钟赚的钱多。”
她轻轻地放下茶杯，在茶台上发出一道淡淡的脆响。
她的这话，让众人面面相觑，但是他们也无法反驳。
他们要来，自然是提前好好地了解过墨痕，在墨痕的产业布局里面，娱乐圈的确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不说数字最清晰的两大基金，就已经掌控了二十多亿的能量，就说墨痕的互联网投资，对外公开的这些被投企业，目前估值上百亿的就好几个了，更别说前段时间的企鹅财报里，墨痕已经成为了持股比例超过1%的股东。
对于李依桐的这种话，他们只能在心里感慨，这女人的命可真好啊。
李依桐收回笑容，脸上恢复了古井无波的表情。
“而且，这次华亿的事，相信大家也看得出来，是他们开战在先，我们只是自保，不是主动挑事。”
赵宝钢点点头，“这我们知道，王忠雷这次做得太过了，把行业规矩都打破了。”
郑小龙也开口，“这个事，我们圈里人都看得明白，不怪你们，只是他们自己玩脱了。”
李依桐看着他们急切地表态，心里逐渐有了底，这几个人，确实不是来帮华亿说话的，他们只是担心墨痕会“扩大打击面”，把自己卷进去。
她笑了笑，语气放得更轻松，“几位老师放心，墨痕不会乱来。”
她优雅地靠回椅背上，看向陈道铭，“陈老师，您拍了这么多年戏，我们都知道您是真正爱艺术的人。”
“墨痕想做的，恰恰就是拍好作品，为国内的影视行业奉献自己的一点力。”
陈道铭看着她，这句话让他心里的那股担忧瞬间散去，“李董，你这话说得敞亮。”
王洛丹在旁边捂嘴笑了，“我就说李董是个爽快人吧，当初在微薄之夜后台第一次见到李董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赵宝钢也适时地插话，“那天首映礼，李董一个人站在台上，对着下面几百个记者，该怼的怼，该说的说，一点都不怵。”
“我当时就想，这人不简单呐！”
郑小龙点点头，“对，那场面，换了一般人，腿都软了。”
李依桐古井无波地看着眼前几人，嘴角是一丝礼貌的微笑，眼前这几位居然当面捧自己，这种感觉好奇妙。
“几位老师别夸我了，其实我也是硬撑着罢了。”
几人相视一眼都笑了，陈道铭更是竖起了大拇指，“李董能撑住，就已经是本事了。”
气氛逐渐轻松了下来，茶过三巡，李依桐主动提起，“几位老师，今天沈墨本应亲自来的。”
“但有几家互联网公司的融资事件要处理，他实在走不开，只能让我替他来赔个不是。”
赵宝钢摆摆手，“李董来就够了，墨痕的产业我们也了解，互联网公司融资这种事的确不是小事。”
郑小龙点头，“对，我们虽然不懂，但也知道那些都是大买卖，耽误不得。”
李依桐微微欠身，“多谢几位老师理解。”
她顿了顿，继续说，“沈墨让我带句话，墨痕影业在娱乐圈没别的想法，就是想把戏拍好。”
“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和几位老师合作，不管是什么项目，只要合适，我们都愿意支持。”
陈道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李董，现在我才敢说句实在的话。”
李依桐愣了一下，“哦？陈老师有实话尽管直说。”
陈道铭端起茶杯，拿了半晌也没有喝。
“其实我今天来之前，对你的印象还是你在《捉妖记》首映礼上气场全开的样子，我以为你是那种咄咄逼人的。”
说罢摇摇头失笑，放下了茶杯，“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赵宝钢伸手拍了一下陈道铭，“道铭这你可偏见了啊，李董之前的几部电视剧电影，我可都鉴赏过，演技一流，业内口碑也是极好的，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咄咄逼人呢。”
陈道铭笑着摇了摇头，端起了茶杯，“是，是我偏见了，我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李依桐脸嘴角微微上扬，“陈老师、赵老师，你们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郑小龙在旁边笑着接话，“道铭和宝钢向来都不是随便夸人的，李董的人品和演技的确值得夸赞。”
李依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也端起了茶杯，“那就谢谢三位老师的夸奖了。”
陈道铭摆摆手，“李董客气了，以后有机会多多合作。”
“好！只要几位老师愿意，我们墨痕随时恭候。”
赵宝钢身子微微前倾，“正好，李董，我那有几个本子，回头跟你聊聊？”
郑小龙也顺势开口，“我这边也有个项目，正找投资呢。”
李依桐点了点头，“行行行，几位老师随时找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其实，我这边也有一部片子，想邀请陈老师来着，就是不知道您会不会感兴趣了。”
陈道铭惊讶地看着她，他还以为之前只是客套呢，倒是没想到李依桐直接提出了合作，随即嘴角微微扬起。
“是吗？墨痕的片子，那可是质量杠杠的，李董这话让我开始期待了。”
“是一部架空类型的古装片，叫《庆余年》。”李依桐说，“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回去就让团队将剧本发您看看。”
“架空的？”陈道铭抿了抿嘴，他一向演历史剧、正剧偏多，对这种架空类型的基本没怎么接触过，不过李依桐代表墨痕第一次提出的合作，他倒是没法直接拒绝。
“那就麻烦李董了，具体的我们看看剧本再说吧。”
又聊了半个多小时，续了几壶茶，众人这才起身散去。
黄垒留了一会儿，毕竟是他组的局，他还是想帮忙说说话。
“怎么样，还行吧？”
“依桐你也是圈内的，你应该了解他们的地位，他们今天姿态已经放得够低了。”
李依桐嘴角微微上挑，点点头看向了黄垒。
“今天这事，我们记着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墨痕帮忙的，黄老师您尽管开口。”
黄垒笑了，“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他顿了顿，“对了，沈墨那边怎么样？”
李依桐抿了抿嘴，“挺好的。今天在魔都，明天飞鹏城。他说争取这周把所有事谈完，下周回来。”
黄垒感慨地摇了摇头，“你们两口子，一个管娱乐圈，一个管资本圈，真羡慕啊。”
李依桐笑了，“哪有。我就是个打杂的，大事还得他定。”
黄垒看着她，眼里满是欣赏和佩服。
……
冯晓钢接到圈内好友的电话，知道此事之后，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了沙发上。
“艹！”
茶杯被扫到地上，碎成了几片，保姆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冯晓钢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都是京圈的……都是京圈的……”
他嘴里念念有词，脸色铁青。
陈道铭，赵宝钢，郑小龙，王洛丹，这几个名字，在京圈混了几十年，跟他冯晓钢也几乎都是老相识。
现在倒好，沈墨刚出来没几天，他们就巴巴地跑过去跟李依桐喝茶。
“这个时候，不说抱成一团，你还倒戈，特吗的……”
他抓起手机，想给王忠雷打电话，可刚翻出号码，手指就顿住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拨通了王忠君的号码。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沙哑，疲惫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冯晓钢愣了一下，“王总，是我。”
“嗯。”
就一个字，冯晓钢深吸了一口气，“陈道铭、赵宝钢那几个，今天去跟李依桐见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嗯。”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都是京圈的，不说帮忙就算了，倒戈这么快？”
又是沉默，然后王忠君开口，声音有气无力，“晓钢，我现在没心思管这些。”
冯晓钢瞬间愣在了原地。
王忠君的话夹杂着苦涩的笑声传来，“银监会和税务局的人这两天一直在我这里翻材料。”
他顿了顿，“我找的几个红圈所的律师，给我的回复是什么，你知道吗？”
冯晓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但他猜的出来。
王忠君继续说，“我现在距离去踩缝纫机，估计也没多远了。”
冯晓钢的心猛地一紧，“王总……”
“行了。”王忠君打断他，“娱乐圈那些事，你觉得我还有心思管吗？陈道铭他们爱跟谁喝茶跟谁喝，跟我没关系。”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调查组少查出点东西。”
“其他的……”他顿了顿，“听天由命吧。”
电话挂了，冯晓钢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很好，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次日一早，冯晓钢打开微薄，一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热搜明晃晃地挂在上面。
#王忠君被立案#、#王忠君被限制出镜#，点开热搜，一大堆的媒体新闻消息。
【官方消息：华亿王忠君被立案】
【华亿调查持续深入，王忠君被限制出境】
【知情人士透露：华亿涉案金额或超十亿】
【律师分析：王忠雷王忠君兄弟可能面临五年以上刑期】
……
每一条，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中午，他喝了点酒，终于鼓起勇气给陈道铭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陈道铭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冯晓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陈道铭先开口了，“晓钢，你找我什么事？”
他们认识几十年了，这个称呼让冯晓钢突然觉得喉咙发堵。
“道铭哥，你去跟李依桐见面了吧。”
陈道铭没说话，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了陈道铭的声音。
“晓钢，我只是个拍戏的。”陈道铭说，“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我不想掺和，也不会掺和。”
“你如果只是想拍好戏，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但如果你是想让我站队，帮你对付谁——”
他顿了顿，“那我只能说，你找错人了。”
冯晓钢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道铭哥……”
“行了。”陈道铭打断他，“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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