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夏夜，闷热里透着一丝难得的凉意。
已经换上日常装束的王楚燃带着沈墨七拐八绕，从主路钻进小巷，又从巷子钻进一条更窄的弄堂，最后在一家门面不大的烧烤店门口停了下来。
店面不大，招牌也旧得发黄。
门口摆着七八张小桌子，塑料凳子随意地散着，几桌客人正撸着串喝着啤酒，烟火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王楚燃转头看了沈墨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又迅速移开。
“就……就这儿。”她的声音有点闷，“墨哥别嫌破啊，这是我每次来魔都，都会吃的店，味道绝对比那些外面的店铺好。”
沈墨打量了一下四周，笑了：“我像是嫌破的人？”
王楚燃撇嘴，轻哼一声：“谁知道呢，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什么高档地方没去过。”
“大老板也得吃饭。”
沈墨拉开一张塑料凳坐下，“而且，楚燃都说好吃的店，那我必须得尝尝。”
王楚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憋住了，下巴都微微上抬了几分。
她在沈墨对面坐下，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袖子。
老板娘从店里探出头，看到王楚燃，眼睛一亮：“哎呀，小燃来了！好久不见啊！”
王楚燃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张姨，忙着呢？”
“不忙不忙，”老板娘擦着手走过来，目光落在了沈墨身上，“又带新朋友过来照顾你张姨生意了？”
王楚燃的视线飘忽了一下，没看沈墨，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空桌上：“嗯，就……一个朋友。”
老板娘笑眯眯地打量着沈墨：“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小燃眼光不错。”
王楚燃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张姨！”她的声音猛地抬起，语调都变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我老板！”
“老板？”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哦——老板啊，懂懂懂。”
王楚燃的眉毛一拧，正要开口解释，沈墨已经笑着接了话。
“阿姨，我的确是她老板，今天来魔都出差，她非要带我尝尝，说这是魔都最好吃的烧烤。”
老板娘被夸得眉开眼笑：“哎哟，小燃这孩子，从小就嘴甜，现在长大了还这么会说话。”
王楚燃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她嘴甜？她什么时候嘴甜过？嘴甜就从来没跟她搭嘎过。
老板娘递过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阿姨给你们打折。”
王楚燃接过菜单，低头看着，睫毛轻轻颤了颤，她本想点几样自己爱吃的，但手指在菜单上划了几下，最后还是抬头看向了沈墨。
“墨哥，你……你能吃辣吗？”
沈墨挑眉：“怎么，怕我吃不了？”
王楚燃撇了撇嘴：“我就是问一下，要是不能吃辣还硬撑，到时候辣得满头大汗，我可不管你。”
“能吃。”沈墨笑了笑，“尽管点。”
王楚燃“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菜单，但她眼角的余光，却偷偷地瞟向了沈墨，然后她就发现沈墨正看着自己，于是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假装在研究菜单上的字。
“羊肉串要吗？”“要。”
“牛肉串？”“要。”
“鸡翅？”“要。”
“烤茄子？”“要。”
王楚燃抬起头，眉毛一挑：“你怎么什么都要？你是猪吗？”
沈墨笑了：“不是你让我点的吗？”
王楚燃被他噎了一下，嘴唇微微撅起，小声嘟囔：“我让你点，你这像点吗？全顺着我来了。”
沈墨看着她那副嘀嘀咕咕的小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那我点。”他伸手拿过菜单，扫了一眼，开始点菜。
“那就，羊肉十串，牛肉十串，鸡翅四个，烤茄子一个，金针菇一份，土豆片一份，再来两瓶……”
“等等！”王楚燃打断他，“两瓶什么？”
“可乐啊。”
王楚燃微蹙的眉头骤然松开。
沈墨失笑地看着她，“怎么，你不会以为我出来带你喝酒了吧？想啥呢，小姑娘，等你成年再说，小屁孩儿，喝什么酒。”
王楚燃放在桌下的巴掌直接握成了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
她很想说一句，我不是小屁孩儿，但是噘了噘嘴，还是低头松开了拳头。
沈墨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挑挑眉，“要是实在想喝酒，那来一瓶，给你尝一杯。”
王楚燃愣了一下，然后别过了脸去，发出一声轻哼：“谁要喝了。”
但她嘴角的弧度，却微不可查地扬起了一点。
老板娘拿着菜单走了，很快端上来两瓶可乐和一扎酸梅汤。
“可乐味道一般，喝酒也不好，小燃啊，阿姨给你拿了瓶酸梅汤，自己熬的，比外面卖的好喝，免费送你。”
王楚燃眼睛一亮：“谢谢张姨！”
老板娘走后，沈墨看着那扎酸梅汤，笑了：“免费送的，还是自己熬的，看来你在这儿确实待遇不一样。”
王楚燃没说话，对着沈墨微微抬起下巴，轻哼一声，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汤，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沈墨也打开了可乐，靠在塑料凳上，看着弄堂里来来往往的人。
过了一会儿，王楚燃抬起头，视线在空中游移了一下，落在了沈墨的身上。
“墨哥……你不会嫌弃这里吧？”
沈墨随着她的视线扫试了一圈周围，弄堂的走道不宽，空中电线杂乱密布，地面坑坑洼洼。
他转过头看着她：“你会嫌弃吗？”
王楚燃被他这么一问，直接脱口而出，“我怎么会嫌弃呢？”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抿了又抿，然后憋出了一句：“我小时候就是这附近出生的……”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你别多想啊，我不是特意带你来的，就是刚好……”
“刚好你在魔都，刚好我也有空，刚好这家店顺路……凑巧而已。”
沈墨听着她这一连串的“刚好”和“凑巧”，忍不住笑了，“嗯，那是挺凑巧的。”
王楚燃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眉毛一拧，正要开口反驳，老板娘就端着烤好的串上来了。
“来，羊肉串、牛肉串，先吃着！鸡翅还要等一会儿，火候得够才好吃。”
王楚燃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盯着那盘热气腾腾的烤串，眼睛都亮了几分。
但她没急着伸手，而是先看了沈墨一眼，沈墨倒是不客气，直接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王楚燃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审判。
沈墨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好吃。”
王楚燃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淡的“哼”。
“那当然，我每次回魔都，都会来这里吃，小田儿和存子我都带她们来过，能不好吃吗？”
说着，她也拿起了一串牛肉，小口小口地吃着，两个人就这么吃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并不尴尬，烧烤店的烟火气，夏夜的凉风，偶尔传来的邻桌笑声，还有王楚燃偶尔抬头偷看沈墨，又被抓个正着，然后慌乱躲闪的眼神……
沈墨喝着可乐，看着对面这个小姑娘，突然有点感慨。
他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个时候刚进墨痕的她才13岁，一脸防备、用一层傲娇把自己死死地锁在人群外。
然而，晃眼间三年过去，她今天在庆功宴上，脸上挂着标准的社交笑容，装作一副成熟的样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但现在，坐在他对面的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着，吃烧烤的时候还会不小心把油蹭到嘴角，一张嘴虽然还硬，表情依然傲娇，但却对他完全放开了心房。
颇有一种养成的乐趣浮现在了沈墨的心间。
“想什么呢？”王楚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沈墨回过神，看着她。
王楚燃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紧张。
“想你呢。”沈墨随口说完，王楚燃的脸瞬间就红了，从脸颊开始，迅速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墨哥，你……你胡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都变了，眼睛猛地睁大，睫毛飞快地颤动着，然后慌乱地移开了视线，端起身前的酸梅汤小口嘬着。
沈墨愣了一下，笑得更开怀了：“我是说，在想你今天在庆功宴上的样子。”
王楚燃的脸更红了，但她还是强撑着，发出了一声轻哼：“谁……谁让你想我了！”
沈墨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行，不想。”
王楚燃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急了：“你……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沈墨一脸调侃地眼神看着她。
王楚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愤愤地咬了一口牛肉串，用力地嚼着。
“算了，你想吧！”
沈墨看着她那副样子，突然觉得，这丫头挺有意思的。
她总是端着个架子，一张小嘴巴挺毒的，表情冷冷的，时不时还傲娇抬下巴、翻白眼，但把这些伪装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来的，其实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可爱小姑娘。
会紧张，会害羞，会嘴硬，也会偷偷开心。
“好吃吗？”沈墨问道，王楚燃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孜然。
“必须的，这是我最喜欢的烧烤店！”
沈墨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王楚燃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擦。
沈墨伸手，把纸巾递了过去，“用这个。”
王楚燃接过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有抬头，但她的睫毛，又开始轻轻颤动，“墨哥你不会觉得我很傻吧？”
沈墨挑了挑眉：“很可爱啊！”
王楚燃抬起头，眼睛微微圆睁，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沈墨再次重复了一遍：“挺可爱的。”
王楚燃抿了抿嘴，嘴角悄悄掀起了一丝弧度，鼻头微皱，心里乐开了花。
沈墨笑着收回了目光，继续吃串，王楚燃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假装在吃。
但她的心里却乱成了一团，他夸自己可爱！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吓人，完了完了，肯定红得不成样子了。
她偷偷抬眼，想看看沈墨在干嘛，结果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视线相接的瞬间，王楚燃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立刻把眼神躲闪开，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看我干嘛！”她的声音都还带着颤抖，但却先声夺人地开口了。
“看我们可爱的王船啊。”
王楚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拼命咳了两声，然后板起脸，眉毛一拧：“墨哥！你又叫我外号！这个外号因为你都传遍公司了！”
沈墨笑得弯了腰，“是吗？王船，我觉得挺好听的。”
“哪里好听了？”
“反正我喜欢这么叫。”
王楚燃被他这句话给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瞪着他，但她瞪了没两秒，视线就开始游移，最后落在了他面前的可乐上。
“你喝的也不是啤酒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嗯。”沈墨拿点了点头，拿起一串羊肉咀嚼着，“可能美人沁脾吧？”
王楚燃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不过嘴角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
她的墨哥给她取的外号，她又怎么会不喜欢呢，甚至内心还狂喜呢。
老板娘此刻又端上来了烤翅和烤茄子，笑着说：“慢慢吃，不够再点。”
王楚燃含糊地应了一声，头都没敢抬，老板娘走后，沈墨看着她那副鸵鸟样，忍不住笑了。
“王船。”
“干嘛？”她的声音闷闷的。
“抬头。”
“不抬。”
“就这么不喜欢我叫你这个名字吗？”
“嗯。”
沈墨叹了口气：“那行，我以后不叫了。”
王楚燃终于抬起头，眼睛圆睁，嘴巴噘得老高，“你……算了，你叫吧！”
沈墨一脸无辜：“这么不情愿啊？那我还是不叫了。”
“墨哥……！”
王楚燃重重地哼了一声，拿起一串羊肉，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算了，爱叫不叫！”
沈墨笑着摇了摇头，也拿起了一串。
过了一会儿，王楚燃的声音突然响起：“墨哥，今天谢谢了。”
沈墨抬头看她，王楚燃的视线落在了手里的烧烤签上，声音闷闷的：“谢谢你过来，我知道你忙，还特意跑一趟。”
沈墨没说话，王楚燃继续说：“还有刚才庆功宴上，你让我站在你旁边，搂着我向张总和蔡总介绍的时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你是给我撑场子。”
沈墨放下手里的串，看着她。
王楚燃还是没有看他，但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脸颊上那抹红晕始终没有褪去。
“王楚燃。”他没有再叫她外号，她终于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重新对上。
“你是墨痕的人。”沈墨说，“不管我在不在，你都是我的人。”
“我不给你撑场子，谁给你撑呢。”
王楚燃愣住了，她看着沈墨，眼眶突然有点热，但她很快就别过了脸去，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给憋了回去。
“谁……谁要被你保护了！”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自己能行！”
沈墨笑了：“行，你自己能行。”
“我真的很能行！”
“嗯，我知道。”
“你别不信！”
“我信。”
王楚燃被他这一连串的敷衍堵得难受，愤愤地咬了一口鸡翅，小声嘟囔一句：“烦死了……”
沈墨笑着摇摇头，继续吃串，王楚燃吃着吃着，突然又开口：“墨哥。”
“下次你再出差来魔都，带上我呗，我们还来吃这个。”
说完之后，王楚燃的视线就飘走了，落在旁边的空桌上。
没等到沈墨的回复，她的声音开始慢慢变小。
“我是说，如果你想吃的话。”
“不想吃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高档地方，你不来也正常……”
“来。”
王楚燃愣了一下，迅速转回头看向他。
沈墨认真地点了点头：“还挺好吃的。”
王楚燃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了，她拼命想压下去，但怎么也压不住，最后只能任由那个弧度越来越大，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但笑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连忙低下了头，拿起一串鸡翅吃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两人走出弄堂，王楚燃走在他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墨站在路边转头看着她：“送你回酒店？”
王楚燃摇了摇头：“不用，苏姐的车马上也过来了。墨哥你回去吧，明天不是还有事吗？”
沈墨想了想，点点头：“行，那你自己小心。”
不远处，两辆商务车开了过来，停在了两人身前。
沈墨踏步走上了车，回头发现路灯的光打在了王楚燃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沈墨笑了，也挥了挥手。
等到沈墨的车离去，王楚燃还站在原地，直到那辆车消失在了路口的拐角。
然后她才慢慢放下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另一辆车。
直到靠在座椅上，她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扬了，这一次，她没有去压制，让这个笑容，肆意地挂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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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从一栋写字楼里走了出来，旁边陪着的是拼夕夕的创始人黄争。
“能拿到沈总的投资，我们团队也是安了一大片的心。”
黄铮乐呵呵地说道，“沈总之前投的镁团、字节、B站那些公司，我们一直都有关注，说实话，很羡慕。”
沈墨笑了：“黄总这话说的，好像我投了就能保证发财似的。”
黄铮也笑了：“沈总别谦虚，圈里谁不知道，沈总看上眼的企业，还没一个亏过的。”
旁边陪同的几个其他资方代表也纷纷点头。
“那也是这些公司自己争气。”沈墨摇了摇头说道，“不过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希望黄总的拼夕夕也蒸蒸日上，让我们墨痕跟着分一杯羹。”
黄铮伸出了手，“那是必须的，毕竟现在有了墨痕的投后管理，我们都融入墨痕系这个圈子，有了大家的互帮互助，如果还起不来的话，那岂不是打沈总的脸了吗？”
沈墨回握过去，“我们墨痕的投资圈子虽然不大，但是精品的确不在少数，只要黄总用得上的，我会尽量帮忙牵线搭桥。”
松开手，沈墨点头示意，然后和团队一起转身离去。
当坐在车上的时候，沈墨这才拿出手机，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陈止希：【沈总！《极限挑战》爆了！收视率1.5%！】
阳天真：【热搜前十我们占了四个！《极限挑战》杀疯了！】
林薇：【数据出来了，全网讨论度第一，远超同期所有综艺！】
迪丽热芭：【墨哥……（泪眼汪汪.jpg）】
最后一条来自迪丽热芭，发在一分钟前，沈墨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嘴角微微扬起。
他打开微博，热搜榜上，#极限挑战#已经登顶。
后面还跟着一串：#极限挑战笑死#、#黄垒神算子#、#孙红镭太莽了#、#迪丽热芭被整蛊#、#鹿涵偶像包袱碎了#……
沈墨一条一条点进去，越看嘴角笑意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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