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想帮他放松一下,他看起来那么累。
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快,很急,笃笃笃的,然后消失了。
迪丽热芭抬起头,只看到一个背影从门口飞快地掠过,快到她还来不及叫一声。
“桐姐,田儿……”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疑惑。
李依桐收回目光,转头看了迪丽热芭一眼。
李依桐知道迪丽热芭的性子,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招惹是非的人,她太温柔了。
她也知道迪丽热芭和沈墨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毕竟沈墨不向他隐瞒,即便她看得出来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暧昧,和藏在眼神里的情愫,但终究是没有被挑明。
但今天看到的那个场景,在刚恢复记忆的田曦微眼里,那就是一根刺。
李依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迪丽热芭的肩膀。
“没事。”
“你先去找天真吧,我去看看。”
迪丽热芭抬起头,看着李依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李依桐把散落的餐盒捡了起来,捧着那摞摔烂的餐盒,走到沈墨的办公桌前,“啪”的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沈墨。”
沈墨坐在椅子上,表情很复杂,他看着李依桐,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李依桐没给他机会。
“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抽出一张抽纸擦了擦手,然后讲纸巾丢进了垃圾桶里。
“你是不是被人吹捧久了,连怎么安慰人都不知道了?”
她那双月牙眼没有弯,里面盛满了失望。
她知道沈墨身边有别人,她接受了,她不在乎了。
可田曦微不一样,她刚回来,就看到了迪丽热芭站在他身后按摩的画面。
李依桐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心疼和颤抖。
“你知不知道,田儿得知我们消息的时候,在飞奔的楼梯上摔了下去,撞在了墙上。”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是,现在的田儿是健康的,活蹦乱跳的,能吃能睡能跟你吵架。”
她握起拳头,一拳敲在了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但当时她受的痛苦是真实的。”
“那种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感觉,后脑勺撞在墙上的感觉,是真实的。”
她停了一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她用力咽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那种绝望,是真实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
“我昨晚碰她胳膊的时候,她还有疼痛的应激反应。你知道吗?”
她看着沈墨,眼眶都红了。
“你自己想想,她受了多少的苦。”
沈墨的手指从桌面上滑了下来,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
他的眼睛红了,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想起田曦微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她没有在他面前哭。
她不是不想哭,但哭就意味着示弱,示弱意味着在乎,在乎意味着她输了。
她不想输。
她已经在两辈子的感情里输得一塌糊涂了,她不想再输了。
李依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下去。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她今天给你拎过来的菜,没让我碰哪怕一下。”
“我说我帮忙拿一下,她都不给。”
她顿了一下,“她的手指都勒红了,你看到了吗,指节那里,一道一道的红印子。”
她叹了口气,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沈墨缓缓地坐直了身子,拆开了塑料袋,把那些餐盒一个一个地打开,餐盒都已经裂开,菜品混在了一起。
他夹起了一块肉,嚼了很久,却怎么都咽不下去,酸涩感胀满了整个喉咙。
很久,那块肉终于咽下去了,但酸涩没有跟着下去。
卡在喉咙里,卡在胸口,越胀越大,越胀越难受。
一滴眼泪悄然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把筷子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打开和田曦微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几天前发的表情包,是她自拍的灿烂笑容。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才点开输入框。
他打了几个字:“对不起,我——”
又删掉了。
重新打:“田儿,我们谈谈——”
又删掉了。
再打:“我知道你——”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久,最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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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个月是军训,田曦微请假拍戏没参加。
如今十月已经是开学的第二个月,没有拍摄行程的时候,她还是会去北电报道上几节课。
从沈墨的办公室里出来,正好下午没事,她就去学校里补了两节课。
还没下课,王楚燃和刘皓存就在学校教室门口堵住了她。
“怎么了,都跑我学校教室门口来堵我了。”上了一下午的课,田曦微此刻已然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田儿,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刘皓存关切地问。
“还行,就是两边跑,有点折腾。”
王楚燃看了看田曦微的眼睛,沉思片刻,单刀直入地开口了,“田儿,你是不是跟墨哥吵架了?”
田曦微抿嘴轻笑,“你们怎么知道的?”
王楚燃耸了耸肩,“梦研姐说你昨天对墨哥阴阳怪气的,今天热芭姐又向我们打听你和墨哥是不是发生了矛盾。”
“没吵架。”田曦微带着两人在北电里闲逛着,“就是……”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看王楚燃和刘皓存,目光认真得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知道,你们的墨哥是个渣男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王楚燃和刘皓存对视一眼,尽皆皱了皱眉。
田曦微继续迈开步子,语气平静地开口:“你们知道他除了桐姐,还有其他人吗?”
王楚燃盯着田曦微看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给墨哥好脸色的?”
田曦微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王楚燃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刘皓存在一旁幽幽地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墨哥是不是个渣男……重要吗?”
田曦微转头看她,刘皓存低着头,看着自己踏步的脚尖。
“这不应该是桐姐该管的事吗?而且,墨哥也没渣到我们身上来,不是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更何况……”
她没有说下去。
但她想说的话,田曦微秒懂。
她想说:就算沈墨渣她,她也愿意的。
这个培养她、关心照顾她的墨哥,帮她解决家里大麻烦的墨哥,在舆论都对付她之前就已经帮她想好所有解决办法的墨哥。
而且沈墨还这么有名气、有资本、又帅气。
她反而嫌弃自己年纪太小了,成长得太慢了。
田曦微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王楚燃,“那你呢?”
王楚燃被她问得一愣,轻哼一声开口:“我只是艺人,又不是她女朋友,管不了这么多。”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弧度,但耳朵尖已经悄悄红了。
田曦微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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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依桐晚上到田曦微酒店的时候,她已经洗完澡躺在了床上。
李依桐看了一眼田曦微的状态,没有什么异样,便直接前往了浴室洗漱。
完事之后走到卧室,直接就往床上倒了下去,“累死了!”
田曦微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那你躺着,我给你按按”。
李依桐翻个身趴在了她的旁边,任由田曦微的手指在她肩膀上捏来捏去。
她满意地闭上了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田儿你手法越来越好了!”
田曦微得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曾经沈墨也是经常加班到很晚才回家,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她为此专门找师傅学了学放松按摩。
按着按着,田曦微直接将她后背的睡衣给撩了起来,“太碍事儿了。”
“还是桐姐这背,光滑的按着舒服。”
“比沈墨那一身疙瘩肉按着软和多了,他也不怎么健身,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的肌肉。”
李依桐眯着眼抿嘴一笑,怎么保持的?被操练出来的呗,从小学读书开始就几乎天天背着自己上下课。
真怀念啊,跳舞跳累了,还能有人背着自己回家,就是那狗东西,每次都嫌弃自己跳了一天身上全是汗水。
给外人背,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队呢,他居然还嫌弃。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又想起你俩什么日子了?”
田曦微伸手挑了挑她微微翘起的嘴唇,逗得李依桐睁眼白了她一下。
“你今天不是在他办公室发火了吗?怎么现在提到他若无其事的?”
田曦微抿了抿嘴,“何必为了一个渣男伤心呢。”
“反正渣男的老婆在我手里,我受气了,在他老婆身上报复回来就是了。”
“唉唉唉!”李依桐伸手拍了一下她,“说归说,别动手动脚的。”
田曦微一挑眉,“唉,雪~这你可错怪我了!不动手动脚怎么帮你按摩呢?”
李依桐偏过脑袋瞪着她,
田曦微往她身后一趴,嘴巴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开口,“你家那个不就喜欢这样吗?他没给你按过?”
她呼出的气息,死丫头,你自己不是有吗?”
田曦微嘿嘿一笑,
“你找死!”
说着,李依桐就翻身欲起,田曦微提前预料直接扑到了李依桐身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她的背后。
“呀!田曦微你怎么力气又变大了?!”
田曦微的脑袋在她颈窝里拱来拱去,两张小脸儿贴在一起,蹭得李依桐痒痒的。
“就只许你们被强化,不能我被强化啊!”
田曦微说着张嘴狠狠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我就说我以前怎么打不过你,虽然我年纪小,但是你一直以来都是个菜鸡啊,居然力气这么大。”
“现在我明白了,和着你俩都得到强化了是吧!现在我也有了,局势反转,你又只能被我欺负了。”
“哈哈哈,李雪!你就从了我吧!”
田曦微一番怪笑,外加又拱又蹭还捏的动作,直接把李依桐被给逗得跟着笑出了声来。
李依桐被她拱得受不了,反手搂住她试图用力翻滚,“行了行了,田曦微你够了啊!再拱我就把你扔下去了!”
田曦微不听,继续拱,嘴里还嘟囔着,“你扔啊,你扔啊,扔不下去我,我今晚就抠死你!”
“啊!啊!啊!田曦微!”
“叫啥?!我要报复渣男!你就认了吧!谁让你是他老婆呢!”
话语间,两个人闹着从床头滚到了床尾,又从床尾滚到了床头,床单都被揉成了一团。
笑声在酒店房间里回荡,脆生生的,跟前世两人前世的时候一模一样。
闹累了,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喘气。
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慢慢的,从急促变得平缓。
“桐姐,你说,要是能一直像之前一样,多好。”
田曦微的声音很轻,她的手指在被子上慢慢地画着圆圈。
李依桐侧头看她,田曦微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鼻梁挺挺的,嘴唇微微翘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像雾,看不透。
“虽然这么说对你不友好,但你桐姐我现在挺好的。”
李依桐伸手搂住她,脑袋贴在了田曦微的肩头。
“如果不是重来这么一趟的话,我和他有些误会可能永远解不开。”
田曦微沉默了一会儿,幽幽地说,“是啊,你们俩重来一次都变得更好了。”
“我呢,孤身一人了。”
她翻了个身,跟李依桐面对着面,额头相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你可不是孤身一人,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他也不可能会。”
田曦微轻笑一声,“他可不是我什么人。”
“你能说服自己和他分开吗?”李依桐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你真的恨他吗?”
“说恨吧,谈不上。”
田曦微的声音很轻,“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的出现都太晚了,有现在的结果不奇怪。”
“今生,他对我那么好,给我最好的呵护和资源,陪我过每一个生日。”
“我没资格恨他。”
“说原谅吧,又觉得憋屈。”
她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丝颤抖,很轻微,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如果只有你,那就算了,但现在他左一个右一个,我还原谅他的话,那我成什么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了下去,“雪,你是怎么做到不在乎的。”
“说不在乎吧……那是骗人的。”李依桐轻轻地开口,“我的要求很低,别在我面前表现出来就行。”
田曦微沉默片刻,把脸往李依桐的肩窝里埋了埋,鼻尖闻着李依桐身上的香水味,闭上了眼。
[可他今天就是在我面前秀啊。]
李依桐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黑暗中,田曦微的呼吸很轻很慢,思绪越飘越远。
沈墨有哪些女人呢?
大概就是那天沈墨被带走之后出来的晚上,在办公室里的那堆人。
因为她们每个人看沈墨的眼神都不一样,以前心智没成熟可能没察觉,但现在回想起来,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有同一种东西,那是她在镜子里见过的,自己以前看沈墨时候的眼神。
李依桐,自不用多说;白璐,肯定是;李吣,应该也是;孟子艺,有可能是。
迪丽热芭,猜不透,但田曦微凭着自己的直觉,她肯定是。
即便现在不是,也是早晚的事。
毕竟,沈墨和华亿对上,当初的导火索就是她。
沈墨为了她,跟华亿开战,这在迪丽热芭心里,分量不可能轻。
至于王楚燃和刘皓存。
年纪太小了,一个十六,一个十七,正是最容易崇拜一个人的年纪。
她们看沈墨的眼神里,有崇拜,有依赖,有感激,还有一点点朦朦胧胧的好感。
要说到了爱的那个程度,应该是还没有,大概率跟这一世的自己一样,还处于好感阶段。
但好感这种东西,放久了,会发酵的。
像一坛酒,封在坛子里,你以为它不会变,但时间到了,打开来,酒香扑鼻,甚至你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变的。
越想越难受,这人身边的女人怎么这么多啊!
烦!
田曦微愤愤地拱了拱脑袋,把刚睡着的李依桐都给拱得皱了皱眉。
她在心里把这些名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嚼得又酸又涩。
她不只是烦沈墨有其他人。
她更烦自己明明知道这些、明明说了分手,却还是放不下。
烦自己明明应该生气,却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的好。
烦自己明明不想管,却还是忍不住把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拎出来,分析、判断,就像一个会计盘点库存。
最关键的是,自己还没办法像李依桐一样表明自己的正宫地位。
她没办法告诉她们,我前世是沈墨的未婚妻,李依桐都是我的手下败将,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
堂堂正正地未婚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插足,却在外人眼中变成了一个耍脾气的作精。
更烦了!
旁边传来李依桐均匀的呼吸声。
她已经睡着了,睡得很沉,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像一个萌萌的小孩子。
田曦微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前世,和沈墨在一起,是因为她,第一次和沈墨吵架,也是因为她。
但往后的每一次吵架,她都会下意识找她。
她从来不嫌烦,也从来不责怪自己,甚至不挑拨离间。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田曦微哭够了、骂够了、闹够了,她才开口,说一句“饿不饿,姐带你去吃点东西”。
很简单,但对她田曦微就是这么管用。
沈墨有时候也是犟脾气,自己劝不回来的那种,但李依桐的话就很管用。
甚至有时候她都在想,是不是他们俩更适合成为一对,但是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个她喜欢的墨哥。
后来再一想,李依桐这种软性子、好脾气,怕是跟谁都很适合成为一对,甚至田曦微她自己都喜欢跟李依桐呆在一起。
田曦微伸手轻轻碰了碰李依桐的脸蛋,李依桐的小嘴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醒来。
田曦微就那样抚摸着她的脸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一片寂静,偶尔有车辆飞驰而过的声音。
虽然闭上了眼睛,但脑子里那些名字还在转,白璐、李吣、孟子艺、迪丽热芭、王楚燃、刘皓存,像走马灯一样。
她试图让它们停下来,但它们不听,越转越快,转得她头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脸重新埋进了枕头里。
不想了,分手了!
自己这辈子连初恋都还在呢!
但是……
她知道,明天到了,她还是会在意。
因为她放不下,因为她还在乎。
因为她田曦微,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笨蛋。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伸手悄悄地捏住了李依桐的耳垂,软乎乎的,摸起来很舒服。
李依桐没醒,但她的手指本能地把田曦微搂的更紧了些。
田曦微的嘴角弯了一下。
算了,烦就烦吧。
至少还有桐姐,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不是在耍小性子,知道她在纠结在想些什么。
这个人,不需要她解释,不需要她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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