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田曦微走进墨痕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差点没认出她。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衣，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
没有化妆，嘴唇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曦微”，然后才反应过来，补了一句“早上好啊”。
田曦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早。”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自然，但却带着一丝客气和疏离，以及一丝从容。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走动的员工，但每当他们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都愣了一下，然后才点头打招呼。
田曦微回以一个微笑和点头，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很稳，不急不缓。
她走过走廊，在沈墨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
咚、咚、咚。
“进来。”
沈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昨晚明显没有睡好。
田曦微推门进去。
沈墨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捏着一支笔。
他抬起头，看到是她，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这身正式的西装，清冷知性的妆容，是他前世从没见过的样子。
田曦微手里拿着的一个牛皮纸信封，不是很厚，但边角被捏得有点皱，像是攥了一路。
沈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田曦微走到办公桌前，站定，然后把信封放在了桌面上，推到了沈墨的面前。
“解约合同。”
田曦微的声音不大，却让沈墨的心为之一颤。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垂下时的细小动作，却又显示出她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
沈墨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他的眉头拧着，手指还捏着那支笔，笔尖抵在文件上，墨水浸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沉默了很久。
“真要到这个地步吗？”
田曦微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的笑是冷的、硬的、带着刺的，但今天的笑是暖的、软的、没有攻击性的。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梨涡浅浅的样子，跟平时笑起来一模一样，只是眼底多了一丝释怀。
她接受了有些事情回不去了，接受了他不是她一个人的，也接受了自己还需要往前走。
“既然你舍不得她们。”
“那我也应该做个了断，不是吗？”
沈墨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办法反驳。
田曦微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底的光柔了一点。
“我们都有共同的未来记忆。”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阳光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我也想证明一下。”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离开你，我也还行。”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语气的底气和骄傲，赫然溢了出来。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狡黠。
“不过，违约金我是没资金赔你了——”
她歪了歪头，“就当你对我们两世的感情的补偿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一点抖，轻微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说完之后她抿了一下嘴唇，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沈墨看着她的笑容，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那个浅浅的梨涡。
他看不出她在开玩笑的样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了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
“如果这样选择的你，能够安静地坐下来，笑着和我聊天。”
他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那我选择支持。”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田曦微看着他，嘴角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雾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谢谢。”
沈墨靠在椅背上，答应之后，心里反而没那么忧愁和郁闷了，姿态都松弛了一些。
“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节奏，不急不缓，像在跟一个合作伙伴聊天。
田曦微想了想，歪了一下头，“先在娱乐圈发展吧。”
她的语气很确定，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遍了，从恢复记忆的那天起，她就在想。
如果离开墨痕之后她能做什么？
好像前世的记忆，都跟娱乐圈相关，那只能继续了。
沈墨点点头，“资金够吗？”
田曦微看了他一眼，“我的资金，够开个公司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轻快。
“项目立项启动的话，到时候我找桐姐，就不用你担心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快，像是怕他再说出什么“我帮你”的话。
她知道他肯定会说，她也知道他是真的想帮她，都不会带任何条件。
但她不想。
她可以接受李依桐的帮助，这是她最好的姐妹，不会觉得亏欠。
但沈墨不一样，接受他的帮助，就意味着她还是离不开他。
沈墨听懂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坚持。
“好。”
他停了一下，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叠放在了膝盖上。
“还有其他什么想法吗？”
田曦微看着他，抿了抿嘴，“我想跟你要两个人。”
沈墨挑眉。
“周野和章若喃。”她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确定，显然是早就想好了。
“她们的潜力，你是知道的。”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但是在墨痕，她们不一定能得到完美的培养和成长。”
“这里同类型的小花已经足够多了。”
“桐姐、白璐、孟子艺、迪丽热芭、刘皓存、王楚燃，她们每一个都和你有复杂的关系。”
“我挖不走，也不想挖。”
“周野和章若喃留在这里，能分到多少资源？能得到多大的重视？”
她看着沈墨的眼睛，不闪不避。
“所以，把她们的合同给我吧。”
“至少我这里的资源，够我们三个挥霍的了。”
这句话说得很自信，是建立在她两世记忆上的，她对自己能力有着足够的清醒认知。
她知道未来十年什么剧会火，什么类型的电影能卖座，什么样的角色能出圈。
李依桐和沈墨获得的身体和记忆强化，她也有。
剧本复刻，她同意可以做到。
她有这个底气。
沈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好。等你公司手续齐全，你就过来拿她们的合同吧。”
田曦微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知道沈墨会答应，但真的拿到这两个人的合同之后，她突然开始有了期待，自己未来带着她们横扫内娱，是何等的样子。
“谢了。”
她谢得很快，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沈墨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你倒是会挑人，我们的顶流预备役，你直接带走了。”
田曦微被他说中了心思，也不掩饰，下巴微微抬起来，带着一点小得意。
“那当然，你不看看我是谁。”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沈墨也笑了，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聊天，像什么矛盾都没发生过。
笑声渐渐停下来，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只是办公室的氛围明显比之前松弛、坦然了许多。
田曦微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她伸出手，把它往沈墨那边又推了一下。
“你看看吧，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了。”
沈墨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拿起来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合同，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在空白的签名栏那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把合同合上，推回到了她的面前。
“好了。”
田曦微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怔了两秒，“你不看一下具体的内容吗？”
沈墨摇了摇头，“你要骗我什么东西的话，我可以直接给你。”
田曦微轻笑一声，“别乱说，桐姐会误会的。”
沈墨挑了挑眉，“那没事，都给你了，我就去找你桐姐吃软饭。”
田曦微的嘴唇抿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她伸出手，把合同拿起来，抱在胸前。
“那……我走了。”
沈墨点了点头，“好。”
田曦微转身，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
“墨哥。”
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丝颤抖。
沈墨轻轻地应了一声。
“以后……”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给压了下去。
“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瘦瘦的，直直的，记忆回来的这段时间，田曦微减去了此前的婴儿肥，恢复了他记忆中的样子。
这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有点大，穿在她身上，显得她更瘦了。
他怔怔的看了半晌，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当然，你随时可以找我。”
沈墨的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田曦微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她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
田曦微站在大楼门外，回头看着楼层指示卡上的墨痕几行字，抿着嘴唇微微一笑。
怀里抱着的那份合同，突然重若千钧，仿佛稍不用力就会滑落地面。
她下意识地把合同抱得更紧了一点，转身迈步走下台阶，走进了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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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若喃刚化好妆，从卫生间走出来，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墨。
“来一趟公司，有件事跟你说。”
“对了，把周野也带上。”
刚杀青不久，正处于空闲时间的她，最近几乎天天都宅在墨痕给她们安排的公寓里。
周野最近倒是在学校请了假，为了备考几个月后的艺考，她天天往墨痕跑。
章若喃在公司的练习室里找到了周野，她刚从舞蹈课上下来，汗还没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你也接到电话了？”周野问。
章若喃点点头，“你知道什么事吗？”
周野摇头，两个人并肩往沈墨的办公室走，步子都比平时快了一些。
按理说，即便她俩有什么事情，一般都是阳天真来负责管理。
沈墨直接找到她们的次数，可以说几乎没有。
周野这个沈墨的小迷妹，每天就靠电梯口看几眼解解渴了。
沈墨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她们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周野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着裤缝。
章若喃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一些，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一圈一圈地绕。
沈墨看着她们，“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们。”
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下。
“田曦微从墨痕退出，成立了晨曦传媒。”
“从今天起，你们的合同转到晨曦那边。”
章若喃愣了一下，手指停止了绕圈的动作。
她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看着沈墨，等他继续说。
周野的呼吸突然顿了一拍，咬着嘴唇，呆愣在了原地。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合同转了？田曦微？那个刚满十八岁的田曦微？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唇是刚被咬出一个浅浅的白印。
她低着头，满脑子都是疑惑和不安。
“沈总——”
她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轻响。
“是因为前段时间的挖角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件事她以为已经过去了。
华光传媒来挖她的时候，她确实犹豫了。
但最后她没走。
现在沈墨说要把她转出去，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就是代价吗。
沈墨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和一股带着温度的认真。
“你们都留了下来，为什么会担心这个呢？你们都很不错。”
周野的手指松了一下，心里舒了一大口气。
沈墨靠回椅背上，目光从周野移到章若喃，又从章若喃移回来。
“之所以转你们过去，是因为对你们来说，也许晨曦那里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墨痕的资源多，但人也多。”
“李依桐、白璐、孟子艺、迪丽热芭、刘皓存、王楚燃，以及更多的等待着的练习生……”
“但每一个人往上走，都需要资源。”
他看了一眼章若喃，“你们能分到多少？”
章若喃的睫毛垂了一下。
沈墨说的这些，她不是没想过。
从签进墨痕的那天起，她就想过。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排在中间，不上不下。
她不是白璐，老板的助理出身，能够一出道就能演女一，给大热综艺资源。
她也不是迪丽热芭和孟子艺，不是她们那种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长相。
她章若喃，长得好看，但不是惊艳的好看，演技不错，但不是碾压级的。
她需要机会，也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能让她慢慢发光的地方。
“田曦微那里，就你们三个。”
沈墨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有足够的资源把你们培养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认真。
“而且，不要小看那边，那边的资源不见得少到哪儿去。”
田曦微手里有的东西，不比李依桐少多少，两世的记忆，对未来的预判，对剧本的直觉，对市场的敏感。
这些东西加起来，比任何资本都值钱。
但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他只能说到这里。
章若喃消化着沈墨的话，然后抬起了头，看向了沈墨。
“沈总，那边是墨痕的新布局吗？”
她顿了一下，歪了歪头。
“或者说，分公司？”
沈墨看着她，这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她在确认一件事，这是不是被抛弃，还是公司新的安排。
沈墨抿了抿嘴，嘴角弯了一下。
“你可以这么理解。”
章若喃听懂了，她点点头，嘴角弯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安静的笑容。
“好的，那我过去。”
她说得很干脆，没有迟疑。
周野坐在旁边，看着答应下来的章若喃，她的眉头皱得眉心都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她看了看章若喃，又看了看沈墨，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章若喃问的问题，将她的后顾之忧给消除了。
但是，她除了关心自己的发展以外，她还对沈墨感兴趣。
不然当初华光挖她的时候，她也不会这么纠结了。
现在沈墨说要把她转出去，她相信沈墨，不会害自己。
可是转到田曦微那边，那是不是以后见到沈墨的机会就会少很多了呢。
她又犹豫了。
但是，转念一想。
他坐下来，花时间跟她们解释为什么，跟她们分析利弊，告诉她们“这对你们更好”。
如果他只是想打发她们，他不需要做这些。
他大可以直接让法务把合同转过去，连面都不用见。
他是尊重自己的。
周野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慢慢松开，眉心恢复了一片光滑。
她抬起头，看了看章若喃，章若喃微笑着对她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回沈墨。
“那我也去。”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两颗梨涡显现了出来。
“我相信墨哥不会害我。”
这次，她没称呼沈总，毕竟以后都不是自己老板了，还是自己的粉丝身份称呼的墨哥更让她觉得舒服。
她看着沈墨，眼睛里有光，是一种信任的、安心的光。
沈墨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推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封面上写着“艺人经纪合同转让协议”，下面印着田曦微新公司的名字——晨曦传媒。
“墨痕有合适的项目也会考虑你们，这点你们不用担心。”
“另外，这是田曦微为你们争取的剧本——”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又拿出两个本子，放在了两人的面前，一个上面写着《你的婚礼》，一个上面写着《少年的你》。
“作为你们加盟她那边的福利，算是墨痕和她那边合作出品的项目。”
章若喃低头看着自己眼前的文件，轻轻地拿起了这个叫做《你的婚礼》的剧本，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目光在纸页上慢慢移动，读了几行，又翻了一页。
她猛的睁大了眼睛，抬起头，看着沈墨，“女主角？”
沈墨点点头，“嗯。你的。”
章若喃的嘴角瞬间就弯了起来，她的眼睛亮亮的。
电影女主角，这可比出演偶像剧女主角的意义大多了。
她低头看着剧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轻轻蹭过“你的婚礼”四个字，像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礼物。
“谢谢沈总。”
周野也拿起了《少年的你》，翻开第一页，读了几行，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墨哥，我是女二吗？”
“嗯。”
沈墨抿嘴点了点头，“你没有过主演的经验，先从女二号开始，顺理成章。”
“而且，这个女二号的角色，如果演好的话，会很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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