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归来》和《老炮儿》的对决，还在继续，但胜负的天平，早已开始倾斜了。
1月28日，《大圣归来》上映的最后一天，这天是工作日，周四，天气很冷，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在零度以下，但电影院里的上座率，依然超过三成。
最后一天结束，所有票房数据定格。
《大圣归来》最终票房：15.4亿！
国产动画电影票房冠军、国产电影影史前二十、2015年贺岁档最大黑马、也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票房破十五亿的动画电影。
当天晚上，沈墨发布了一条微薄，是一张《大圣归来》的手稿照片。
孙悟空站在山顶，红袍猎猎，身后的霞光万丈。
他在这页手稿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大圣，谢谢你。
下面的评论是清一色的“大圣一直都在”、“大圣下一部再见”。
而另一边，《老炮儿》最终定格在9.01亿。
单看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年的贺岁档都算得上体面，冯晓钢的演技被反复称道，京圈的情怀牌打得也算漂亮，如果没有隔壁那只猴子，这原本该是一场值得举杯的胜利。
可惜没有如果。
当《大圣归来》15.4亿的票房数字像一座山一样杵在那里时，9.01亿就变成了一组尴尬的数据，不算差，但跟“赢”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更讽刺的是，《老炮儿》上映后两周，最大的热度来源不是电影本身，而是吴凡凡和李毅峰在舆论场上的内斗。
今天你发通稿说我演技拖后腿，明天我放消息说你耍大牌不配合宣传，两家粉丝打得昏天黑地，倒是给《老炮儿》续了一波又一波的话题。
只是这些热度，最终都没能转化成票房。
观众看完了热闹，转身还是走进了《大圣》的影厅。
毕竟，猴子的棍子，比顶流的嘴硬多了。
2015年的冬天，这只猴子搅动了整个中国电影市场。
《西游记之大圣归来》以15亿元的总票房，在贺岁档杀出一条血路，这个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每一个电影人的脑子里。
国产动画，原来可以卖这么多钱。
在此之前，动画电影在国内院线的存在感，约等于电影院角落里的那台抓娃娃机。
有人玩，但没人当真。带着孩子的时候，不介意去玩玩，没有孩子的时候，都懒得看一眼。
《熊出没》和《喜羊羊》撑死了几个亿的盘子，剩下的全是好莱坞的残羹剩饭。
业内提起动画电影，语气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轻慢。
那是给小孩看的。
但是《大圣归来》把这句话堵了回去。
不是用嘴吹，是用票房证明，用那些坐在电影院里哭成狗的成年人的眼泪，用那些二刷三刷四刷的票根，用那些在社交媒体上自发安利的自来水。
它证明了一件事：中国人不是不看动画，是没等到值得看的动画。
2016年2月，墨痕为这一场风波再次添油加醋，一则公告在墨痕动画的官网发布了出来，整个文娱圈都震了一下。
墨痕动画以9.04亿元收购知名动漫品牌“有妖气”100%股权，9.04亿，这个数字也在向市场宣告，墨痕进军国产动画的决心。
有妖气成立于2009年，积累了超过8000个漫画IP版权，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十万个冷笑话》，那个让无数人笑出腹肌的吐槽神作，此外还有《镇魂街》等一系列在二次元圈子里被封神的作品。
对墨痕来说，这些动画作品不只可以开拓动画领域，同样也是真人影视化的IP来源。
这8000个IP，就是8000座还没开采的金矿。
消息公布当天，有妖气的创始人周靖棋发了一条朋友圈：【七年了，有妖气，终见光明。】
配图是一张有妖气网站的早期截图，界面简陋得像个个人主页，但那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资本的反应比春天的野草还快。
嗅觉最灵敏的那批人，在《大圣归来》上映第三周就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国产动画这片死寂了多年的海域里疯狂游弋，寻找下一个猎物，哪里有巨利，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大圣归来》撕开的那道口子，让资本看到了国产动画电影的巨大想象空间。
于是，他们蜂拥而至，抢夺那些在寒冬里坚持了多年的动画团队，抢夺那些还没来得及被发现的IP，抢夺一切能抢夺的东西。
同月，电影巨头光纤传媒做出了一个更系统的布局。
他们将动画业务从母公司拆分出来，组建了彩条屋动漫集团，彩条屋成立的同时，光纤宣布了一个让业界咋舌的数字，他们已经投资了13家动漫公司，未来将推出22部动画电影。
22部，这个数字代表的不是试探，是宣战，是光纤对整个行业喊出的一句话：动画电影，我们来了。
而这22部中最先亮相的，是让无数人等了许久的《大鱼海棠》。
这部从一场众筹开始的动画电影，经历了漫长的跳票和无数次“有生之年”的叹息，终于在2016年定档暑期档。
出品方是彩条屋，联合出品方的名单里，赫然写着墨痕动画四个字。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有人在微薄上发了一条状态：【墨痕这是要统治中国动画吗？《大圣》刚完，《大鱼》就来了。】
下面有人回复：【不是统治，是托底。没有墨痕，《大鱼》可能还在跳票。】
光纤传媒的这一布局，资本市场给出了明确的回应。
2月底，光纤的股票应声上涨，涨幅超过百分之十。
互联网巨头也没闲着，企鹅影业在2月底宣布，将投入3亿元，扶持动漫创作者和工作室。
3亿，这个数字不算大，但企鹅手里握着的不是钱，是流量，他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也很可怕，把那些窄众的、只有二次元圈子里才知道的动漫IP，利用企鹅系的强大平台，培养成有大众消费基础的超级IP。
一个在漫画平台上只有几万点击的作品，经过企鹅的包装和推广，可能变成一部播放量破亿的动画剧集，再变成一部票房几亿的电影。
这条产业链，企鹅比谁都清楚怎么玩，毕竟他的手上还掌控者盛达集团数以万计的小说IP，论动画前景他是最希望做大的。
一时间，国产动画电影市场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钱进来了，人进来了，项目进来了，那些在寒冬里坚持了多年的动画团队，终于不用再靠接外包活命，终于不用再为了几十万的启动资金四处碰壁，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电脑前，做自己想做的作品。
但热闹的背后，隐忧也在浮现。
资本是趋利的，他们投钱，不是为了做艺术，是为了赚钱。
当一部动画电影的投资回报率达到某个数字，资本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当这个数字下降，他们也会像潮水一样退出去。
那些被资本捧起来的团队，如果不能在资本耐心耗尽之前交出成绩单，等待他们的可能是比寒冬更冷的冰河期。
独立制作与资本控制之间的平衡点，是每一个动画团队都必须面对的课题。
叫好又叫座，这五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如登天。
至于“西游记”这个IP，更是被开发到了极致。
在广电总局的立项备案数据库里，自《大圣归来》下映后一个月内，与《西游记》有关的立项动画电影就多达16部。
2月单月，所有立项的动画电影高达47部，这个数字是前一年同期的8倍。
有人开玩笑说：“吴承恩要是能拿版权费，早就成为国内的首富了。”
也有人忧心忡忡：“西游要被玩坏了，再这么拍下去，观众看到孙悟空就想吐。”
但与此同时，网络上关于“墨痕动画拯救了国产动画电影行业”的声音依旧甚嚣尘上。
【《大圣》之前，国产动画是坟场；《大圣》之后，是战场。墨痕一己之力，把这片坟场炸成了热土。】
【别把帽子扣太高。墨痕只是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真正能把这条路走宽的，是整个行业。】
【拯救？谈不上。但至少，他们让那些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看到了一点光。】
另一边，刚刚结束上映的《大圣归来》正在举办庆功宴，墨痕动画在国贸一家酒店包下了整个宴会厅。
除了少数几家媒体外，到场的全是墨痕系的核心成员动画团队、院线发行团队、宣发团队，还有几个跟墨痕深度绑定的合作伙伴。
作为墨痕动画的CEO，王静此刻就站在门口迎客，穿了一件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放了下来，比办公室里那个素面朝天的动画CEO多了几分柔和。
沈墨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七八桌。
李依桐挽着他的胳膊走进来，月牙眼弯弯的，跟这个打招呼，跟那个点头，就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招待客人。
临近2016年的春节，暂时没什么行程的白璐、孟子艺、迪丽热芭、王楚燃、刘皓存也来了，就坐在靠窗的一桌。
看到沈墨进来，几人兴奋地举起酒杯晃了晃，孟子艺更是笑得嘴角都咧开了。
给田曦微留的位置，没人，沈墨扫了一眼那桌空着的位置，没有多说什么。
宴会厅的正中央，一座冰雕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那是一块巨大的方形冰砖，被雕琢成了电影胶片的造型，两边的齿轮齿纹清晰分明。
中间的冰面上，刻着一长串数字：1，540，000，000。
每一个数字都有巴掌大小，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蓝色的光芒。
15.4亿。
这个数字被刻在冰里，是一个创造了新记录的数字，是在场所有人一起奋斗的见证。
沈墨和李依桐并肩走了过去，王静从另一侧走上来，手里还端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酒杯，被旁边的陈止希轻轻推了一下胳膊，才反应过来，把酒杯递给台下的人，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小锤子。
钟立方、陈止希、《大圣归来》的导演田晓朋，依次站到了冰雕两侧。
六个人，六把小锤，锤子的手柄上系着红色的丝带，在空中轻轻飘动。
所有人此刻都站了起来，连服务员都停住了脚步，端着托盘站在角落里，伸长脖子看着宴会厅正中间。
“三——”
全场一起喊，不算整齐，但很响，响到宴会厅的玻璃都在微微震颤。
“二——”
有人举起了手机，有人攥紧了拳头。
“一！”
六把锤子同时落下。
“砰——”
冰雕上的数字直接炸开，碎片飞溅，在灯光下划过一道道透明的弧线，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头顶的烟花炸开，彩带从天而降，细细密密的，像一场倒着下的流星雨，落在了冰雕的碎片上，落在了六个人的肩上，落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李依桐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反应过来的她笑了，月牙眼弯弯的，在五彩斑斓的彩带花雨里十分好看。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冰雕的碎片，上面还残留着半个“5”的笔画，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指尖，她站起身，对着台下的众人举了举那块碎片，顿时引发一阵疯狂的欢呼声。
沈墨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收回目光，看向台下。
等烟花散尽，等掌声落下，他才重新迈步，走向舞台中央，灯光追着他，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了身后那面巨大的墨痕logo墙上。
他站定，抬头，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大圣归来》，15.4亿。”
台下有人鼓掌，声音从前排蔓延到后排，整个会场都振奋了起来。
“这个数字，不是墨痕的胜利，是国产动画的胜利，是每一个在电影院里为那只猴子哭过的人，用票根一票一票垒出来的。”
“这个数字，今天，我们把它砸碎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这不是结束。”
“是开始！”
“我今天叫大家来，也不只是为了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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