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桐没有再说,只是握着她的手,安静地坐着。
几分钟后,沈墨推门重新走了进来。
门开的瞬间,冷风跟着他一起灌了进来,带着院子里雪和枯叶的味道。
杨蜜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但目光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涣散了。
她看着沈墨,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丝倔强。
“沈墨,沈总。”
她叫了两遍,一遍是全名,一遍是尊称,像是在确认自己要用什么态度说接下来的话。
“你既然帮我能这么准确地分析清楚,那我斗胆再麻烦你一下,帮我指点指点退路。”
沈墨坐回椅子上,看着杨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是依桐的好闺蜜,说那些就客气了。”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松弛。
“我这里有上中下三条路,你可以作为参考。”
杨蜜的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他。
“下路,也是最简单的退路。”
“就是不签这个对赌协议,继续留在嘉型,当你的小股东。”
“他们没办法强求你带新人,也没办法逼你拍烂片。”
“你该接什么戏接什么戏,该赚多少钱赚多少钱。”
杨蜜的嘴唇抿了一下,这的确是最简单的方式。
但是自己在嘉型的话语权不会有任何提升,永远都会是一个艺人股东,不是真正的老板。
因为曾佳她们规划的未来里,自己只是一个角色,不是执棋的人。
沈墨继续说着。
“中路,出来自己单干。”
“当一个正儿八经的老板。自己招新人、带新人,慢慢发展。你在这个圈子里十几年,人脉、资源、经验,什么都不缺。”
杨蜜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很清楚,单干意味着自己要从头开始搭班子、找办公室、组建团队、谈项目、拉投资,每一件事都要亲自操心。
自己不是李依桐,背后没有一个人帮自己把所有路都铺好。
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
杨蜜看着沈墨的目光,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沈墨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上路。”
他顿了顿,没有马上说下去,而是转头看向了李依桐。
李依桐迎上沈墨的目光,月牙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然后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沈墨转回头,看着杨蜜。
“你退出嘉型,加入晨曦。”
杨蜜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震惊,是茫然。
“晨曦?”她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李依桐笑了笑,月牙眼弯弯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小姐妹田曦微的公司。”
杨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田曦微,那个从墨痕解约、刚满十八岁就自己开公司的女孩。
这段时间网上关于她的新闻铺天盖地,有说她忘恩负义的,有说她被墨痕软性封杀的,各种版本传得沸沸扬扬。
“就是网传从墨痕退出的那个田曦微创办的公司?”
杨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是说你们闹崩了,墨痕都软性封杀她了吗?”
沈墨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无奈,“谣传罢了。”
他没有解释更多,杨蜜是聪明人,点到为止就够了。
“你加入的话,在那里你不用担心资金和剧本问题。”
“资金方面,晨曦目前账上有两个亿的现金流,足够支撑三到五部中等体量的项目。”
“剧本方面……”
沈墨看了李依桐一眼,李依桐微微点头。
“剧本方面,墨痕会持续输出,晨曦和墨痕之间的项目往来,不会因为你加入与否而改变。”
杨蜜的眼神变了。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晨曦不是田曦微一个人在撑,它的背后是墨痕。
资金、剧本、渠道、资源,墨痕能给晨曦的,一样能给到加入晨曦的人。
“晨曦做大,是迟早的事。”
沈墨说这话的时候淡淡的,但语气里的笃定,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杨蜜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股份呢?”
沈墨嘴角弯了一下,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真的在考虑了。
“你能拿到多少股份,就看你和田曦微的交流情况,以及,你能下多大的决心了。”
杨蜜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自己过去,和你带着一堆资源、一堆新人艺人过去,所能获得的股份,自然是不一样的。”
杨蜜的手指停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脑子里某个一直关着的房间。
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手里还握着很多筹码,她的影响力、她的资源、她在圈内十几年积累的人脉,还有嘉型那些跟着她的新人。
如果她走,这些东西,她可以带走一部分。
沈墨没有再往下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她留出思考的空间。
杨蜜慢慢转过头,看着李依桐。
她的眉头还皱着,但眼神里的迷茫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审视。
“桐桐,这个田曦微……”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确定?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姑娘,能撑得起吗?
李依桐没有直接回答,她放下茶杯,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了那对标志性的月牙眼。
“蜜姐。”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信我吗?”
杨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当然信,不然我又何必来找你们呢。”
“你们也不至于骗我,以你李依桐的身家,买十几个我都绰绰有余。”
李依桐的月牙眼弯得更深了,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就行了。其他的,你见了田儿自然就知道了。”
杨蜜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灯光晃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过了几秒,她坐直了身子,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行。”她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回去想想,想清楚了,我联系你们。”
杨蜜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看着两人。
“今天……谢谢你们。”
李依桐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了她一下,然后松开。
杨蜜的肩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依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你觉得她会怎么选?”她看着沈墨。
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会选上路。”
“这么确定?”
沈墨放下杯子,嘴角弯了一下,“她本身就很犹豫,不然不至于找你来问我。”
“更何况,她都问股份了。”
李依桐想了想,然后笑了,“也是。不问钱的时候是在犹豫,问钱了就是真想干了。”
她拿起茶壶,给沈墨续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重新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不过,你对田儿还真是……”
李依桐没有说下去,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小气。
她李依桐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
沈墨对田曦微好,可太正常了,要是沈墨不对田曦微好,她反而要担心了。
沈墨看着她,没有接话,等她说完。
李依桐放下茶杯,月牙眼重新弯起,“你不怕田儿知道你又插手,跟她吵一架吗?”
沈墨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怕。”
李依桐挑了挑眉,“那你还……”
“但她需要啊。”
沈墨看着李依桐,笑了笑。
“她需要有人帮她打开局面,我知道她不会开口。”
“所以我给她送过去。”
李依桐看着他,月牙眼里映着沈墨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勾出一层淡淡的轮廓。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想见你吗?”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沈墨没有说话。
“她不想让你觉得,离开你她就活不了。”
李依桐噘了噘嘴,叹了口气,带着心疼和些许无奈。
“可她偏偏就是活不了。”
“她不是一个适合当老板的人。”
“她心太软,嘴太硬,什么都想自己扛,又什么都扛不住。让她一个人在外面闯,她能把所有力气都花在跟自己较劲上。”
“关键,她也不懂怎么经营一家公司。”
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你才让徐以偌和宫钰涵去晨曦。”李依桐抬起头,看着他,“还有杨蜜。”
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看透的事实。
“她以为自己在独立单干,实际上,都是你在一步一步推着她走。”
沈墨微微一笑,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总得给她找点事儿干啊。”
他的语气很轻,“不然一直沉浸在前世今生的纠结里,她永远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关卡。”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与其让她一个人在那座城里困死,不如给她一座新城,让她有事做,有目标,有盼头。等她忙起来了,忙到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李依桐昂着头看向他,目光慢慢变得柔软。
然后她仿佛失去了骨头一般,整个人瘫进了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沈墨搂住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在耳后轻轻摩挲着。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让田儿欠我人情,而是想让晨曦真正立起来。”
李依桐闭着眼,“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杨蜜进来,晨曦就不是田曦微一个人的小作坊了,是一个有头部艺人、有资源、有底气的公司。”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而且,你和她掌握的娱乐圈资源太多了。”
“光靠我们墨痕花不完,也没办法全部自己吃下,吃太多独食,那就真成了众矢之的了。”
李依桐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但是如果不花完,到了25年就过期了。”
沈墨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那些记忆里的红利,不是无穷无尽的。”
“我们手里最好的牌,就是这几年。打出去,就是王炸;攥在手里,就是废纸。”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其实在之前,我就想过怎么创办一个明面上跟我们没关系,但掌控在我们手里的分公司来消化这些资源。”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了快一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伸手撩起李依桐脸上的几缕碎发,搁至耳后,露出她光洁的额头和闭着的月牙眼。
“现在小田儿这个做法,正好和我这个想法对应上了。”
沈墨笑了笑,在她眼睑上轻轻落下一吻,嘴唇碰到她皮肤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
李依桐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人,做事总是想这么远。”
沈墨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要是哪天小田儿发现自己一直落在你的圈套里。”
李依桐睁开一只眼,月牙眼里映着头顶的灯光,亮晶晶的,“你就等死吧。”
沈墨笑了,“等死就等死。”
“反正不是今天。”
李依桐翻了个白眼,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胸口。
“你就作吧。”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迟早有一天,翻车的时候别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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