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法经年，我略有所悟，明日暂停讲法，一年后再做开讲——”
就在众人收获颇丰之际，周青讲法戛然而止。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讲法暂停？”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三万弟子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意外和不舍。
“佛子讲法一年，诸般法诸般事皆已明了，居然还有明悟，难道是要晋升诸天唯一境界了？”一个大罗汉果位的弟子猜测道，眼中满是震惊。
“佛子去年才晋升的大罗汉果位，今年便要突破诸天唯一境界？这不可能吧？”另一个弟子摇头，觉得这个猜测太过离谱。
“佛师全知全能，无所不知，所差不过修为。便是突破诸天唯一也是理所当然，岂是我等可以随意猜测的？”一个对周青极为尊崇的弟子反驳道，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
“应当不是诸天唯一境界。”坐在前排的珈蓝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佛师前些时日还说三年内不做境界突破，佛法经艺尚未圆满。此番闭关应该是和佛法经艺有关，而非境界突破。”
珈蓝是十八大罗汉之一，也是最尊崇周青的弟子之一。他的话，比其他人更有分量。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觉得这个解释更加合理。
一众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是始终不敢大声说话。周青虽然平日里和蔼可亲，从不摆架子，但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威严，却让所有人都心生敬畏。待到那台上金光散尽，周青的身影消失在道场深处，一众人这才声量稍微高了一些。
“佛师一年后才要开讲，我等这一年该如何自处？”一个小罗汉果位的弟子忧心忡忡地问道。
“是啊，听闻佛子讲法，一年可抵数年功。佛子不讲法，我等该去何处？”另一个弟子附和道，脸上满是失落。
“该去何处？”珈蓝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佛子一日讲通一年法，我等不过囫囵吞枣而已。由此间隙，刚好可以将先前所听所问多加稳固！佛师讲过，修行不是听经，而是悟经。听得再多，不悟也是枉然。这一年时间，正好用来消化、吸收、融会贯通。”
“珈蓝师兄所言甚是！”一众大罗汉果位弟子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那些小罗汉果位和金刚力士见状，心中虽有不舍，却也不得不散去。他们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朝着无量光道场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广场上，三万人缓缓散去，如同一片金色的潮水退去。那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声和鸟鸣。
无量光道场恢复了宁静。
无量光道场深处，周青独自坐在禅房中。
他依旧是道家打扮，青丝如瀑，神仙样貌。只是他那神情气质相较一年前，却是多了许多慈悲之色。那慈悲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在千万法、千万经的浸润下，自然而然生出的一种气质。
千万佛门经艺，周青全数大成之后，便是心怀道门，也修得通身佛像。他坐在那里，周身佛光隐隐，满身佛像流转，与他的道人打扮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统一。
“小灵山修有所成的弟子中，有五成聆听过我讲法，其中两人视我所讲之法为至理。”
满目慈悲之中，周青眼中流露一丝清明。在外人看来，周青诵经讲法，已然是佛门的中流砥柱，名副其实的第一佛子。他慈悲为怀，是为了完成大宏愿的第一佛子。
可是，只有周青自己知道，他先前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表象。
讲法诵经、传承典籍，不过是为了寿元和悟性。
除此之外，周青还有更多的算计。他还需要扩大自己的影响，让更多的弟子聆听他的法，懂他的理，行他的道。
到那时候，他便会做一件大事！一件足以颠覆佛道之争的大事，一件足以让他脱身的大事！
他的目光穿透禅房的窗户，望向远方。那里是小灵山的最高处，是西天佛主的道场。九品莲台隐没在云层之中，佛光璀璨，不可直视。
“西天佛主。”周青低声念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继续诵读手中的经书。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感知到了什么。
“哗啦啦——”
数里外，有一大罗汉境界弟子驾云而来。那祥云洁白如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云上站着一个人，三四十岁面容，通身佛光显，慧眼心间开，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他的速度极快，数里的距离，几个呼吸便到了。在周青抬头的一瞬，他快速按下云头，落在无量光道场门前，整理了一下僧袍，然后恭敬地上前，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佛师！”
此人便是聆听周青讲法之后，突破大罗汉果位的佛门弟子——珈蓝。
珈蓝本是佛门中一个不起眼的罗汉弟子，修行两百年，卡在小罗汉境界多年，始终无法突破。一年前，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听周青讲经，结果第一天便被周青的佛法所震撼。
此后，他日日来听，从不缺席。
一个月后，珈蓝厚积薄发，在听经的过程中当场顿悟，直接突破了大罗汉果位，成为十八大罗汉之一。
受过周青点化教诲之恩，更是周青亲自推动至大罗汉果位，珈蓝对周青可谓是极为尊崇。成为大罗汉果位当日，他便要拜师周青，行正式的拜师之礼。
然而周青却是以自家修行浅薄为由拒绝了对方。他不想收徒，不想与任何弟子产生太深的羁绊。因为眼前这些人在未来都会同他反目成仇，他不愿意产生更多纠缠。
面对周青推脱，珈蓝坚持数日，每日都来请愿。而后见周青的确无收徒的想法，便退而求其次，口称周青“佛师”，行半师之礼——不正式拜师，但以师礼相待。
听闻对方这般称呼，周青不再拒绝。他来小灵山还有不少算计，这个珈蓝修行至大罗汉果位，对于他却是有着不少助益，日后也能帮他分担一二。
“无需多礼，起身说话。”
周青微微抬手，周身气度俨然。他诵经读法千万，领悟无边智慧，举手投足都是道理，如此气度，便是那倒悬佛主也不曾拥有的。
珈蓝见状，心中赞叹：“不愧是轮回十世的无量光佛子，小灵山第一！”
他思绪连篇之后，便察觉到上方有目光看向自己，心中一惊，知晓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连忙收敛心神，双手合十，恭敬地开口。
“佛师，大雷光寺为首三十六寺弟子仰慕佛师名望，已然于各处启程前来小灵山。现在停止讲法，可是要通知他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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