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一节课的铃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宿舍四人已随着人流涌出教学楼。
秋日的阳光透过逐渐稀疏的梧桐叶，洒下暖融融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
“我跟你们说，”周泽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过来人般的笃定，“大学的体育课，我高中师兄可透露过——那就是天堂！点个名就解散，自由活动，老师自己都在旁边慢悠悠打太极拳，修身养性。”
唐峥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你师兄哪个大学的？”
“呃……”周泽卡壳了，表情有点尴尬，“好像……是个大专。”
他迅速转移话题，“对了，你们说咱们的体育老师会是个美丽的小姐姐吗？温柔和蔼，善解人意那种。”
林子轩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闻言嗤笑一声：“你觉得马铁军这个名字听起来像美丽的小姐姐吗？”
“呃……”周泽被噎了一下，强辩道，“名字又不能代表一切，万一……万一是个反差萌呢？”
四人说笑着穿过林荫道。
校园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抱着书本的学生步履匆匆，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才叫大学生活啊！”周泽深吸一口带着桂花香的空气，陶醉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空。
“同学，让让。”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一位骑车的学长正试图从他张开的“翅膀”下通过。
周泽赶紧缩回手跳到一边。
计算机一班的集合点在操场西侧的篮球场旁，他们到时，人已到了七七八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周泽的眼睛立刻进入扫描状态，脑袋慢慢转动，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林子轩抱着手臂，凉凉地评价：“扫啥呢？Cosplay雷达呢？”
周泽收回目光，瞪他：“我怎么发现你这张嘴越来越损了呢？”
“近朱者赤，”林子轩眼皮都不抬，“唐峥调教的。”
“注意用词啊，”唐峥笑骂，“谁调教你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操场对面大步流星地走来。
来人约莫四十五六，中等个子，体格健硕得像座铁塔，国字脸，肤色是常年日晒的古铜色。
一身深蓝色运动服绷在结实的肌肉上，胸口“京瀚大学”的字样随着步伐微微起伏，他手指上绕着银色哨子，随着他虎虎生风的步伐，仿佛随时会发出尖锐的指令。
“快看，”林子轩用手肘捅了捅周泽，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揶揄，“你美丽的小姐姐体育老师来了。”
周泽定睛一看，瞬间蔫了，但嘴还硬着，小声嘟囔：“其实……仔细看，咱们马老师这面相，要是戴上假发，说不定也挺……眉清目秀的？”
三人集体沉默了。
这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都安静一下！”洪亮的声音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马铁军走到队伍前方，站定，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面孔。“我是马铁军，你们的体育老师。”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脸上停留，那几人立刻噤声，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我的课，三点要求。”马铁军竖起一根手指，关节粗大，“第一……”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回答声有些参差。
“没吃饭吗？大点声！”
“听清楚了！”这次整齐洪亮了不少。
“这还像点样。”马铁军点点头，背着手在队伍前踱了两步，“现在，让我摸摸你们的底子，全体都有——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队伍一阵骚动，脚步声杂乱，周泽下意识踮脚想看看自己对齐没，立刻被马铁军一指：“第三排戴眼镜的！看什么看？用余光！向前看！”
周泽赶紧目视前方，心里叫苦：这马老师怎么比军训教官还严厉。
“向前看！报数！”
“一！二！三！四！……”
报数完毕，马铁军还算满意，“热身，绕操场慢跑，注意呼吸节奏，保持队形，开始！”
一声令下，队伍开始移动，几圈下来，哀鸿遍野。
周泽更是跑得脸色发白，呼哧带喘，脚步踉跄，被马铁军吼了好几嗓子“那个眼镜！摆臂！呼吸！”，并成功让马铁军记住了他，说以后会“特别关照”。
好不容易熬到解散自由活动，周泽直接瘫坐在草坪上，像条脱水的鱼。
“可算……解放了……”他大口灌着水，缓过气后又活泛起来，“走啊兄弟们，打球去！那边场子空着！”
唐峥打量他一眼：“你这样行吗？”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周泽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勉强算咸鱼翻身，然后站起来，雄赳赳地走向篮球场。
刚到球场边，周泽的“雷达”再次启动，瞬间锁定隔壁排球班一个正在做拉伸的女生。
女生穿着白色运动服，笑起来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在阳光下格外甜美。
“看见没？九点钟方向，梨涡妹妹！”周泽激动地用手肘撞唐峥。
唐峥敷衍地“嗯”了一声。
“看我的！”周泽推了推眼镜，一脸自信地拿起篮球，开始运球，他先来了几个自认为潇洒的胯下运球，然后深吸一口气，试图来个背后运球转身……
“啪！”
篮球精准地砸在他自己的脚后跟上，然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弹飞出去，骨碌碌滚过小半个球场，不偏不倚，停在了那位梨涡女生的脚边。
周泽：“……”
林子轩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连憨厚的张大勇都憋不住笑了。
周泽满脸通红地跑过去捡球，梨涡女生弯腰捡起球，递还给他，笑容浅浅：“你的球。”
“谢……谢谢。”周泽接过球，脑子里排练过一百遍的搭讪词全忘了，干巴巴挤出一句：“你……你也上体育课啊？”
“嗯，排球班的。”女生笑了笑，转身跑回队伍了。
周泽抱着球，目送她跑远，直到排球班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才讪讪地跑回来。
“怎么样？聊了什么？”林子轩靠在场边，好整以暇。
“她说……”周泽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她说我球打得不错。”
“嗤——”林子轩一把捂住嘴，肩膀抖动，“不好意思，没忍住。”
周泽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唐峥拿过周泽手里的球：“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打球。”
“对，打球！”周泽重整旗鼓，运了两下球，又停下来，殷切地看向唐峥。
“峥子，你说我刚才那个背后运球，起势是不是挺帅的？就最后那一下……稍微有点失误。”
林子轩看了他一眼，“你那叫稍微有点失误？球砸脚后跟弹飞十米远，不知道的还以为发射炮弹呢。”
周泽瞪眼，“你……”
“好了好了，”唐峥打断即将开始的斗嘴，“你先别玩花活了，老实投篮，你的梨涡妹妹可看着呢，得进几个球才有说服力。”
周泽一听，立刻站直，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有道理！实力说话！”
他站到罚球线，深吸气，瞄准，出手，篮球打在篮板上，反弹入网。
“好球！”张大勇捧场地鼓掌。
周泽迅速回头瞥了一眼排球班。梨涡女生正专注地和队友垫球，没往这边看。
“再来！”他捡回球，再次出手。这次，篮球划出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漂亮！”张大勇再次喝彩。
周泽又飞速回头，还是没看他。
“别看了，专心打球。”唐峥提醒。
“我没看！我是在感受投篮的韵律和手感！”
“感受手感需要脖子扭来扭去？”
周泽被噎住，沉默两秒，“峥子，你说她怎么就是不往这边看呢？”
“人家在上课。”
“那她下课了总会看吧？”
“你可以下课去找她。”
“不行不行，”周泽连连摆手，“那样太刻意了，我要用精湛的球技吸引她，让她主动看过来。”
“嗤……”
“林子轩你……”周泽正要发作，目光忽然被跑道上的什么吸引，整个人定住了，嘴巴微张，手里的球“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唐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跑道上，田径队正在训练。
领跑的女生扎着利落的短发，小麦色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有力，五官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种飒爽的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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