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门,是一条不宽的乡间沙石路。
路两边种着冬青,冬青后面是各家各户的院墙,高高低低,错错落落。
墙头上爬着丝瓜藤,叶子已经黄了大半,但还挂着几根老丝瓜,干巴巴的,在风里轻轻晃。
阮红妆步子不快不慢,唐峥跟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穿的是双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刚才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唐峥注意到她系了两遍,第一遍歪了,拆了重新系的。
“阮姨,”唐峥转过头,看着身旁人平静的侧脸,一本正经地开口,“我们这样……背着我岳父岳母出来约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啊?”
阮红妆侧过头,看着他这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声音淡淡的开口:“那你回去吧。”
“那不行,好不容易有和我们家阮姨单独相处的机会,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不能回去。”唐峥说着,还往天上看了看。
阮红妆没再理他,收回目光,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一只花猫蹲在一户人家的墙头上,眯着眼睛看他们经过,尾巴慢悠悠地甩了甩。
“嘿,靓仔!”唐峥心情正好,经过时,对着墙头上的花猫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花猫看了他一眼,不屑地转过头去,继续打盹。
“唉,有时候长得太帅也不是件好事,猫见了我都不敢多看。”唐峥叹了口气,有些伤感的说道。
阮红妆慢悠悠的走着,嘴角忍不住向上勾了一下。
两人转过一个堆着些碎砖瓦的拐角,前面是一片小小的、废弃的打谷场,边缘长着几丛野菊花,在阳光里开得没心没肺。
场边有棵歪脖子老榆树,枝叶虬结,像一把撑开的大破伞。
树下,“战况”激烈。
“将!将!将!哈哈哈老马头,你这回死定了!我这车是去年镇上庙会抽奖抽的开光神车,专克你的瘸腿马!”
一个穿着印有“化肥代言”字样的汗衫、脑袋剃得锃光瓦亮的老爷子,唾沫横飞地拍着石板桌面,震得上面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嗡嗡作响。
对面被称为老马头的,瘦得像根竹竿,戴着一顶不知哪个年代的绿色军帽,帽檐软塌塌地耷拉着,此刻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放你娘的拐弯屁!你那车摆明就是上个月偷我家那只芦花鸡换的!还开光?我看是让鸡屎开过光!我这马是正经蒙古战马的后代,你那破车,碾过去都嫌硌轮胎!”
“就是!老耿头你下棋不讲武德!”旁边一个胖乎乎、像个发面馒头似的老头,腆着肚子,一手抓着把瓜子磕得飞快,一手激动地挥舞着。
“上回你用炮隔山打我象,我说你那炮架歪了,你非说那是喀秋莎火箭炮,能拐弯!这回又整什么开光神车?你咋不说你那卒是侦察兵,能潜水过河呢?”
“老刘头你闭嘴!观棋不语真君子!你那嘴比棉裤腰还松,嗑你的瓜子去!”光头老耿头立刻调转“炮口”。
就在这时,那个蹲在榆树根上、一直没参与争吵、只是吧嗒着旱烟、眯着眼像是在欣赏一场大型情景喜剧的干瘦老头,烟袋锅子在树根上“嗒嗒”磕了两下,浑浊却精亮的眼睛往这边扫了扫,忽然扯着嗓子,用一种唱戏般的悠长调子喊道:
“哎——呀——!我当是哪里来的锣鼓喧天,原来是咱们村的棋坛三傻又开擂了!哟!这旁边还来了两位贵客呐!这不是老阮家的天仙闺女,红妆丫头嘛!”
他这一嗓子,调门高亢,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和哄笑。
唐峥看了老者一眼,这老爷爷以前肯定是个唱戏的,说不定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角。
与此同时,沸腾的“战场”骤然一静。
光头老耿头举到半空、准备拍向“蒙古战马”的手僵住了,老马头梗到极致的脖子缓缓转了回来。胖头刘送到嘴边的瓜子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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