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阮家二楼的客房里，唐峥躺在陌生的床上，裹着被子，像个不安分的蚕蛹，左翻一圈，右翻一圈。
硬是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狗吠，更衬得这乡村的夜晚静谧深邃。
他摸过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冷白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十点半。
其实不算很晚，但在这作息规律的乡下，已经算是夜深人静了。
他点开和阮红妆的聊天窗口，看了一眼。
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又拿起来。
又放下。
又拿起来。
他在黑暗中瞪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桂花林里的画面，她闭着眼睛，睫毛微颤，嘴唇微肿，趴在他胸口上……
唉，他觉得自己八成是坠入爱河了。
他又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
［睡了吗，阮姨。］
消息回复的很快。
阮红妆：［在看书。］
唐峥一下来了精神，手指点了键盘，发了条消息。
［这屋里太黑了，我害怕，睡不着，能找你聊聊天吗？］
阮红妆：［害怕就开灯。］
唐峥：［开灯更害怕。灯光一照，外面的树影子到处晃，跟鬼片似的。］
唐峥：［阮教授，你不会见死不救吧？学生心理脆弱，需要关怀。］
阮红妆：［心理脆弱建议预约校心理咨询中心。］
唐峥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校心理咨询中心，亏她想得出来。
他飞快地打字：［预约了，排队排到明年了。］
阮红妆：［那你慢慢排。］
唐峥：［等不了那么久，今晚就要出事了，阮教授，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学生在异乡的夜晚孤独地凋零吗？］
阮红妆：［凋零吧。］
唐峥：“……”
唐峥：［阮教授，我刚才好像听见楼下有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该不会进贼了吧？］
阮红妆：［那是老鼠。］
唐峥：［老鼠？！更害怕了！］
阮红妆：［你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怕老鼠？］
唐峥：［一米八五。］
阮红妆：“……”
唐峥：［而且老鼠又不是按身高怕的，万一它爬到我床上怎么办？万一它咬我脚趾头怎么办？］
阮红妆：［那你就给它咬一口。］
唐峥：“……”
唐峥：［阮姨，我说实话吧。］
阮红妆：［说。］
唐峥：［我就是想见你。］
过了一会儿。
阮红妆：［给你五分钟。］
唐峥扔掉手机，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穿上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部分，探头往外看。
走廊里光线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淡淡月光，老两口的房间在一楼，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着了。
整个二楼，除了他自己，就只有走廊另一头的阮红妆，以及隔壁房间里可能已经睡成小猪的老姐。
唐峥不再犹豫，侧身从门缝滑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关拢，向着目的地悄咪咪的进发。
银白的月光落在他身上，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歪，弓着背、踮着脚、两只手还蜷在胸前——活像一只准备偷鸡的狐狸。
很快，他停在了阮红妆的房门前。
门缝底下，透出比走廊月光温暖得多的橘黄色光晕，像黑暗中一盏小小的、为他而亮的灯塔。
他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很轻。
像桂花落在水面上。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似乎门后的人也怕被人发现。
阮红妆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棉质睡裙，领口是小圆领，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
裙摆下面是一双光裸的小腿，白生生的脚丫踩在一双棉拖鞋里。
她站在门后，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还捏着本书，头发散着，乌黑柔顺地披在肩上，被屋内的灯光一照，有一层柔和的、毛茸茸的光晕。
她大概刚洗过澡不久，头发还有些湿润，白皙的脸颊上有些淡淡的粉色。
阮红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唐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偷鸡狐狸的姿势——弓着背、踮着脚、两手蜷在胸前。
他立刻站直了，有些尴尬地小声道：“走廊地板太响了，我怕吵到阮爷爷他们休息。”
阮红妆没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唐峥立刻闪身进去。
阮红妆轻轻将门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他站在门边，还没来得及打量房间，一股淡淡的香味就先钻进了鼻腔。
一种很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一样的气息，混着沐浴露清爽的香味。
身后传来极轻的“咔哒”声，阮红妆把门合上了，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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