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丝丝的药剂落在皮肤上，激得周泽脚趾缩了一下，但他咬紧牙关没出声——芳菲还在旁边呢。
喷完喷雾，校医阿姨又拿起一管药膏，挤了一条在手指上。
“这个药膏要揉进去，不然效果不好。”她说着，把药膏抹在周泽肿胀的脚踝上，开始用拇指打圈揉按。
疼胀感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的脚趾再次蜷缩起来，脚背上的青筋都浮了出来，他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但喉咙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串细小的，像小动物被踩到尾巴似的“嗯嗯嗯”声。
马芳菲的目光又飘了过来。
周泽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把嘴巴抿得更紧了，两颊的肉都鼓了起来。
“咳……”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目光看向了窗外。
这人怎么这么逗。
校医揉按了大概两分钟，直至药膏被皮肤吸收才停下来。
“好了。”她站起来，把药膏和单子塞到周泽手里，“回去按单子上的说明用，后天这个时间再来一次，我看看恢复情况。”
“谢谢医生。”周泽接过药膏和单子，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
校医收拾好托盘，端着走向里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周泽一眼，又看了马芳菲一眼，脸上露出一种“年轻人啊”的笑意，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门帘落下，处置室里又安静了。
马芳菲站起身子，来到他身旁，“把鞋穿上吧，走了。”
周泽弯下腰，手指刚触到鞋帮，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马芳菲。
“那……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尴尬而有点飘，“马同学，你……能不能转过去一下？”
马芳菲看了看他，“怎么？你有…穿鞋羞耻症啊？”
周泽：“……”
“没有，就是……”
马芳菲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了一下，“行，你穿吧，我不看。”
她说着，将身子转了过去。
周泽看了她一眼，飞快地从鞋里掏出那只不体面袜子，套在脚上，穿上了鞋，然后快速的打了个歪掉的结。
“可……可以了。”他说，声音有点飘，像是在梦游。
马芳菲转过身，“走吧。”
“好。”周泽应了一声，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马芳菲的手伸了过来，准备扶他。
“不用不用。”周泽连忙摆手，“我脚好多了，自己走就行，真的。”
马芳菲看了他一眼，“我都没说什呢，你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
周泽被这句话噎住了。
她直接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臂，绕过周泽的腋下，稳稳地扶住了他半边身子。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只是一个最自然不过的，帮助同学的举动。
周泽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这么……霸道（虽然这个词用在这里好像不太对）。
“谢谢。”他说。
“没事。”马芳菲十分爽快的回道，扶着他往外走。
周泽跟着她往外走。
他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靠在了她身上，但她扶得很稳，也很轻松，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肌肉的线条和力量。
马姑娘真有劲儿啊，怕不是一拳就能给他送走，他莫名想到。
两个人走出校医室，阳光涌过来，暖洋洋的。
周泽被马芳菲架着，站在门口的小平台上，脚下是几级不高的台阶。
“能下台阶吗？”马芳菲侧头问他，手臂的支撑依旧稳固，但语气是询问的，似乎在评估他的“伤残”等级。
“……能。”周泽看了看那几级台阶，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不肯认怂。
“算了，我扶你吧。”马芳菲说着，手臂用力，几乎给他整个人架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周泽的心脏随着台阶一级一级落下，跳得又快又重。
他半边身子紧紧挨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力量和热度，鼻尖全是她身上清爽的气息。
终于踏上了平坦的路面，马芳菲喘了两口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吃早饭了吗？”
“没有。”
“嗯，”马芳菲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飘着食物香气的食堂大楼，“那先去吃饭吧，我饿了，扶你走来走去的，比跑步还累，你请我。”
“好啊。”周泽眼睛一亮，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浪漫的早餐画面，“我请我请，你想吃什么都行！”
马芳菲看了他一眼，怎么感觉这家伙有点傻呢。
“走吧。”她说着，扶着他向着食堂走去。
清晨的校园主干道上人流不算密集，但也不少。
大家目光被这对姿势奇特的组合吸引，一个英气飒爽的短发女生，稳稳架着一个表情僵硬、脸颊微红的瘸腿男生。
周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低头，又想起马芳菲刚才那句“矫情什么”，赶紧挺了挺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马芳菲，她倒是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食堂的大门是那种厚重的透明塑料帘，马芳菲一手扶着周泽，另一只手掀开门帘，侧身让他先进去。
门帘落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周泽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有点紧张。
他从来没跟女生单独吃过早饭，准确地说，他从来没跟女生单独吃过任何一顿饭。
马芳菲把他放到椅子上，“想吃什么？”
周泽从口袋里拿出饭卡递过去，“都行。”
带饭卡是因为他准备跑完步后给宿舍的两个狗室友带早饭来着，至于唐峥那个狗室友，基本没和他们一起吃过早餐，可能每天早上都被阮教授抓去做早饭了吧。
真的是太惨了。
马芳菲也没跟他多说什么，直接拿过饭卡走了。
周泽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脚。
他这脚扭的貌似还挺好的，应该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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