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唐峥端着重新冲好的红糖水走出了厨房。
阮红妆躺在床上，脸上的那层绯红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瓷器般的苍白。
唐峥走过去，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阮红妆顺着他的力道坐起，接过杯子，温热的红糖水冒着淡淡的热气，她低头喝了一口。
“好点了吗？”唐峥看着她喝水的样子，轻声问道。
“嗯。”阮红妆点了点头，将杯子递还给他。
唐峥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扶着她重新躺好，仔细掖好被角。“我去买菜，一会儿就回来，你好好休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她应了一声。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阮红妆摇摇头，“没有。”
“那我看着买了。”
“好。”
唐峥俯下身子，在她脸颊上轻轻亲吻了一下，然后起身离开。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阮红妆躺在柔软的床上，听着那声门响，几不可闻地轻轻舒了口气。
这口气吐得有些长，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量。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重新撑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腹部又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她拿过床头柜上的红糖水，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在胃里化开暖意，她握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有些放空。
过了一会儿，她将杯子放回床头柜上，拿起旁边的一本书。
是一本数学专著，厚重的硬壳封面，书页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她靠回床头，翻开，目光习惯性地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与证明上，严谨的符号，严密的逻辑，清晰的定义与推导……
这是她熟悉的领域，是她用以构建和理解世界的基石。
但这些基石看着看着，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就下意识地钻进了她的脑海里。
唐峥手掌的温度，他指腹轻柔的按压，还有那种不受控制的、陌生的悸动……
阮红妆蹙了蹙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书页上，可那些字母和符号像是在跳动，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让她理解。
她合上书，闭上眼睛，小腹的坠痛依然存在，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至少现在可以忍受了。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心绪已经平静下来。
她再次打开书，这一次，那些公式和证明终于肯乖乖待在原地，让她看进去了。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声音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门口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咔、咔。”
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阮红妆从书中抬起头，目光投向房门的方向。
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以一种略显滑稽的姿势进了屋。
唐峥两只手里全是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他一只脚先进来，然后侧着身子，像只螃蟹一样，提着东西蹭了进来。
阮红妆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我回来了。”唐峥将东西放到地上，对床上的阮红妆说道。
“嗯。”阮红妆点点头，“买了什么？”
“乌鸡、排骨、鲫鱼、豆腐……，还有几样水果。”唐峥一边换鞋一边说。
换好鞋后，他走进屋内，来到床前，目光先落在她脸上，仔细看了看气色，“好点了吗？”
“嗯。”阮红妆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了书页上。
唐峥的视线跟着下移，落在她手里的书上。
“好点了也不能看书。”唐峥说着，直接伸手把书拿走了，“这书我先没收了，等你彻底好了我再还给你。”
阮红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唐峥拿着书，转身走到靠墙的书架前，抬起头看了看，然后踮起脚，特意把书放到了书架的最上面。
阮红妆瞥了他一眼，书架上那么多书，她随便拿一本就能看。
放好书后，唐峥重新回到床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阮红妆的肩膀，另一只手把枕头放平。
“躺下休息。”他说，语气温和但笃定，像一个耐心的幼儿园老师在哄不听话的小朋友睡午觉。
阮红妆的身体在他手掌的引导下慢慢躺了下去，没有抗拒，也没有配合，一副任由摆布的样子。
她的脑袋陷入柔软的枕头，浓密的长发随之散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粘在苍白汗湿的脸颊上，黑白分明，衬得那张脸更小了，有种易碎的脆弱感。
唐峥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把被角仔细地掖好，然后低下头，在她苍白的小脸儿上亲了一口。
“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阮红妆看了他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她没说话，几不可闻地回了个：“嗯。”
唐峥直起身，来到门口，提起那些袋子走向了厨房。
阮红妆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紧了紧身上的被子，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熟悉的忙碌声响。
阮红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
每一个声音都清晰而有序，像是某种精心编排的乐曲，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过了好一阵。
唐峥从厨房走了出来，乌鸡已经处理干净下了锅，此刻正在砂锅里用文火慢炖，他估摸着，至少还得再炖上两个小时。
阮红妆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唐峥看了眼，然后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静静地看着她的小脸儿。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脸上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不像之前那样白得透明，但依旧没什么红润，唇色也很淡。
唐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目光描摹过她安静的眉眼，挺秀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砂锅里汤汁“咕嘟咕嘟”的细微声响，衬得这一方空间愈发静谧慵懒。
他看得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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