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的橘红越来越淡,终被靛蓝吞没。
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床头一盏小灯散着昏黄的光晕,柔柔地笼着一切,将物体的轮廓都晕染得模糊暧昧。
阮红妆就在这片暖昧的昏暗里,动了。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又在辨认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好看的眸子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视线有些涣散,她先是盯着唐蕊的脖子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阮红妆看着唐蕊,唐蕊看着阮红妆。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阮红妆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自己环着唐蕊腰的手臂上,又落在唐蕊被她的手指撩起一角的睡衣上,最后又回到唐蕊的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平淡从容的模样。
她松开了手。
动作不紧不慢,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睡醒后应该做的动作。
她把手臂从唐蕊腰上收回来,把搭在唐蕊腿上的那条腿也收了回来,然后撑着床面慢慢坐起身,理了理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淡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蕊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脸颊,看着她。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小红妆?”唐蕊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的意味。
阮红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说什么?”
“你刚才……”唐蕊比划了一下,手指在自己腰上点了点,“抱着我,还把手伸进我衣服里了。”
阮红妆把最后一缕头发拢到肩后,收回手,语气淡淡:“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唐蕊被噎了一下。
“你以前可从来没这样过。”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别想糊弄过去”的坚持。
阮红妆看了她一眼,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心虚的痕迹。
“可能有点冷吧。”她说,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有点冷?
唐蕊盯着她看了看。
这女人是真会骗啊,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她这都热的快要出汗了,这女人居然说冷。
但她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唐蕊话锋一转,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红妆,你刚才说梦话了。”
阮红妆正在理头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说什么了?”阮红妆问,语气自然,继续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唐蕊也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双手环胸,歪着头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
“你真想知道?”
阮红妆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在等对方出牌的从容。
“你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唐蕊说,一字一顿。
“是吗?”阮红妆说,声音平静淡然。
唐蕊看着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些反应——比如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一次不自然的眨眼,一句欲盖弥彰的追问,甚至是一个心虚的眼神。
但什么都没有。
阮红妆就那么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一丝可疑的痕迹都没有。
“你不问问叫了谁的名字吗?”
阮红妆抬起眼,看了唐蕊一眼,语气笃定:“问这个干什么,我又不会说梦话。”
唐蕊被噎了一下。
阮红妆收回目光,侧过身,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
动作不急不慢。
杯沿抵到下唇,她微微仰头,喝了一口。
小朋友还想诈她的话。
根本不可能。
唐蕊看着阮红妆放下水杯,那平稳的动作,坦然的眼神,仿佛刚才那几句交锋只是拂过水面的微风,没留下半点涟漪。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炯炯地锁住阮红妆的脸,决定拿出杀手锏。
“你是没叫谁的名字,但我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问了两次,你都回答的嗯,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
她举起右手,信誓旦旦的说道,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阮红妆的脸。
阮红妆看着她,“你确定我回答了两次嗯?”
“嗯。”唐蕊点点头,“我非常确定以及肯定。”
“我那是唱歌呢。”阮红妆回道。
唐蕊:“……”
“我信了你的鬼。”
阮红妆没理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踩着可爱的小熊拖鞋,慢悠悠地向着洗手间走去。
咔嚓一声,洗手间的门被合上。
唐蕊看着那扇门,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像只愤怒的小仓鼠,她重重地,充满怨念地“哼”了一声,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不说就不说!
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凭她唐蕊的聪明才智,还有她对这女人的了解,挖出那个胆敢偷走她最好闺蜜的芳心,还让她这么护着的臭男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等她把人揪出来……看她怎么“好好”跟他聊聊!
唐蕊在被子底下磨了磨牙,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罗列可疑人选,并构思一百种“审讯”方案了。
洗手间里,阮红妆站在洗手台前,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片刻后,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
门外隐约传来唐蕊不甘心的嘟囔声。
阮红妆拿过毛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渍,指尖在冰凉的瓷质台面上轻轻点了点。
看来是瞒不了多久了啊。
她抬眼,再次看向镜子。
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淡淡的涟漪。
唉,把好姐妹的弟弟给……
阮教授是真的有些难为情啊。
稍顷,阮红妆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她早上洗的那套内衣。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将那套内衣挂进去,目光在旁那件十分显眼的橘粉色卫衣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拿出一条米白色的纯棉睡裤。
唐蕊已经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蹭了过来,殷勤得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红妆。”她凑到阮红妆身后,声音甜甜的。
阮红妆关上柜门,转过身,差点撞上她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干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呀?”唐蕊笑眯眯地问,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看你身体这么虚弱,得好好补补,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去给你做。”
阮红妆没说话,绕过她,往床边走去。
“真的!”唐蕊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你想吃什么?酸的?辣的?甜的?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给你做。”
阮红妆走到床边,站定,背对着唐蕊,没说话。
吃人嘴软这种事咱们阮教授还是知道的。
她将睡裤放在床上,然后伸手去解自己身上那条休闲裤的扣子。
唐蕊看着她,“只要红妆你告诉我刚才我问你的那个……嗯……你懂的,我就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都行。”
阮红妆解开扣子,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最近减肥,什么都不想吃。”
她弯下腰,将休闲裤从腿上褪下来,动作不急不慢,一双雪白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之中。
唐蕊被噎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就这腿?
就这屁股?
就这腰?
减个锤子肥。
阮红妆穿上睡裤,重新回到床上躺下,盖好自己的小被子,闭上眼睛。
唐蕊跟着爬上了床,她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去戳阮红妆的肩膀。
“红妆——”
阮红妆闭着眼睛,没动。
“红妆红妆红妆——”唐蕊不依不饶,戳一下叫一声,节奏欢快得像在弹钢琴。
阮红妆睁开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红妆你就告诉我呗。”唐蕊嘟着嘴,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往她那边拱了拱,“你不告诉我,我这只小猫咪会好奇死的。”
阮红妆看着她。
唐蕊努力眨了眨眼睛,试图营造出一种“可怜巴巴”的氛围。
阮红妆收回目光,看向天花板,沉默了两秒。
“男的。”她说,语气平淡。
唐蕊愣了一下,“什么男的?”
“你不是问我喜欢的人吗?”阮红妆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是个男的。”
唐蕊一脸无语地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不是男的,难道还能是女的吗?
“是咱们学校的吗?唐蕊问。
“嗯。”
唐蕊的心跳快了一拍,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她按捺住激动,继续追问:
“那我认识吗?”
阮红妆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灯上,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应该见过吧。”
她见过?唐蕊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他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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