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离散数学，他们家阮教授的课。
唐峥踏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嗡嗡的议论声像是提前预热的小剧场。
他视线随意地扫了一圈，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第三排的赵斯文。
这位“穿越哥”今天换了身行头，一件立领的靛蓝色中式外套，盘扣系得一丝不苟，坐姿笔挺如松。
不知道是不是这身打扮自带“生人勿近”的效果，他两边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唐峥嘴角一弯，慢悠悠晃过去，抬手就是一个标准抱拳礼。
“赵兄，别来无恙啊！”
赵斯文抬起头看向他，嘴角极其细微地抽了抽。
“唐兄。”
唐峥在他身旁坐下，把书包放好，目光落在了他桌上的保温杯上。
那保温杯敦实厚重，杯身上还刻着“宁静致远”四个毛笔字，看起来非常符合赵斯文那别样的气质。
“你这杯子里泡的什么？”唐峥问。
赵斯文眼睛一亮，还带着点喜色，像是憋了好久的逼气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天涯何处觅知音啊！
他面色一正，伸手将保温杯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是在展示一件传家宝。
“红枣枸杞桂圆茶，佐以少许黄芪与党参。”
赵斯文说着，不紧不慢地拧开盖子，一股有些怪异的气味飘散开来，把周围几个还在打瞌睡的同学都熏精神了。
他低头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吹热气，一脸享受的抿了一小口。
唐峥看了看赵斯文那年轻的面庞，“赵兄，敢问……你今年贵庚？”
“十九，怎么了？”
“没事，就随便问问。”唐峥点点头，“你这养生意识还挺超前的。”
“你不懂。”他又抿了一口，满意地咂了咂嘴，眼神里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与睿智，“我这叫厚积薄发，现在就开始养护身体，等到了三十岁，别人开始保温杯里泡枸杞的时候，我已经功成名就，身体倍儿棒了。”
唐峥沉默一下，这兄弟是有点儿节目在身上的。
“那你这么补，晚上能睡着觉吗？”
赵斯文端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从容地将保温杯放下，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方子是讲究君臣佐使的，桂圆安神，红枣养血，黄芪补气，党参健脾，枸杞明目，五者相生相克，自有平衡之道。”
“所以晚上睡得着？”
“……偶尔需要数几只羊。”
“几只？”
赵斯文目光飘向窗外，沉默了片刻。
“千只左右吧。”
“赵兄……真是毅力惊人。”
赵斯文摆摆手，一副“基操勿六”的淡然模样，拧好杯盖，将保温杯端端正正放回桌面正中央。
“修行之人，自当心志坚定。”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而且我后来发现，数质数比数羊管用，数到997的时候，基本就睡着了。”
“这997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吗？”
“没有。”赵斯文眼神空洞了一瞬，“是因为数到那儿，脑子已经彻底浆糊了，不睡也得睡。”
“……赵兄你是个人才啊。”
“过誉了。”
一点五十五分，他们家阮教授来了，教室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上课。”
阮红妆翻开教案，没有多余的寒暄。
“上节课我们讲了图的连通性，今天讲欧拉图与哈密顿图。”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名词，字迹清隽有力，“这是图论中两个非常重要且有趣的概念，源自……”
她开始讲解欧拉图的定义和判定条件，声音平稳清晰，逻辑严密。
同学们听得都十分认真。
阮红妆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图形，标注好顶点和边。
“这个图是否存在欧拉回路？”她放下粉笔，目光扫过台下，“给大家两分钟时间思考。”
教室里立刻响起低低的讨论声和草稿纸的沙沙声。
唐峥快速在草稿纸上画了简图，判断每个顶点的度数。
这时，身旁的人才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赵斯文眉头微蹙，盯着黑板上的图，嘴唇无声地嚅动着，手指还在膝盖上虚划着什么，表情严肃，像是在破解什么武林秘籍。
“赵兄，可有头绪？”唐峥问了一句。
赵斯文没回头，目光依旧锁死在黑板上，面色庄重的回道：“此图……经络通畅，气血周流无阻，依在下看，应有回路。”
唐峥看了看他，语重心长的说道：“那养生茶，能不喝还是别喝了吧。”
时间到，阮红妆的声音响起，“有同学想要回答吗？”
一秒，两秒……
唐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举起了手。
阮红妆目光投过来，“那位举手的同学，起来回答一下。”
赵斯文侧头看了唐峥一眼，兄弟这么勇的吗？不会是为了吸引阮教授的注意吧？
唐峥站起身，脑海中快速过了遍思路，开口回答：
“这个图不存在欧拉回路，欧拉回路存在的充要条件有两个：图必须是连通的，并且……”
几个还在埋头苦算的同学眼睛一亮，仿佛被人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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