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了。
两人就这么在训练馆的地板上又躺了一会儿,仔细思索着今后的人生道路。
周围依旧嘈杂,却奇异地带给他们一种安宁感。
期间也没有教练来催促他们离开。
耳边传来不远处另一块场地清晰的声音,是夏煊泽教练带着明显火气的训斥,中间夹杂着某个队员低低的应答和更频繁的击球声。
那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薛长明和郑思唯像是心有灵犀,同时偏过头,视线在空中对上,然后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果然是他”的了然笑容,那笑容里还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幸灾乐祸。
挨训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好哥们,林贵浦。
在刚刚结束的陵水挑战赛上,林贵浦作为国羽重点培养的男单新星之一,成功拿下了冠军。
这本该是件高兴事,但显然,在夏煊泽教练眼里,这个冠军掩盖不住暴露出来的问题。
“步法太碎!看着眼花缭乱,消耗大还容易受伤,你以为这是表演赛吗?”夏煊泽的声音穿透空气,“拉吊的稳定性呢,自己数数主动失误送了多少分,领先时候的节奏怎么控制的……”
夏煊泽是真有些上火。
他原本以为,同批的新星里,薛长明进步神速,林贵浦作为另一重点,应该也相差不远。
或许是自己带谌龙等一队顶尖选手久了,眼光被养得挑剔,又或许是薛长明近乎“妖孽”的上升轨迹给了他过高的期待。
以至于他看到林贵浦在挑战赛上虽然夺冠,却依然暴露出诸多细节瑕疵时,感到了明显的落差。
步伐衔接的流畅性,相持阶段出球的稳定性与目的性、关键分处理的老练程度……
这些问题在夏煊泽看来,都是阻碍林贵浦从有潜力的选手迈向一流选手的关卡。
于是,他对林贵浦上了心,或者说,上了更严格的手段。
这次薛长明让出的泰国大师赛名额,顺理成章地落到了需要更多高水平实战磨练的林贵浦头上,而赛前的加练,自然也成了家常便饭。
“啧,贵浦这下有得受了。”郑思唯压低声音,朝着那个方向努了努嘴,“夏教练这是把他当小号龙哥在雕琢啊,标准定得不是一般高。”
薛长明望着那边在教练严厉指令下,不断重复着多拍拉吊和定点步法练习的林贵浦,能清晰地看到好友脸上专注乃至有些咬牙的表情,汗水已经彻底浸湿了他的训练服。
“有压力是好事,”薛长明轻声道,像是在对郑思唯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夏教练肯这么下功夫,说明他觉得阿浦值得。”
“咱们看着像是挨训,对他来说却是机会。”
他想起自己被孙骏上课的经历,深知这种被高标准逼着前进的感觉,虽然痛苦,但是确实能让自己成长的更快。
旁边的脚步声与击球声不绝于耳。
林贵浦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地承受着夏煊泽指出的每一个问题,反复完成着那些被拆解得极为细致甚至苛刻的练习。
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胶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但他眼神专注,没有一丝怨言。
他不想被甩开。
尤其是不能被薛长明和郑思唯甩开太远。
他们是同一批走进国家队的伙伴,曾站在相同的起跑线上。
如今,薛长明已经在高级别赛事中连夺冠军,在国际羽坛崭露头角;郑思唯和李茵辉的混双也势头正劲,备受期待。
那种同伴高速前行带来的紧迫感,像无声的鞭子,时时抽打着他。
更何况,薛长明是在他亲眼目睹下,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从省赛的泥泞赛场,硬生生打到如今这个位置的。
没有显赫的初始光环,没有一步登天的运气,靠的就是那股子近乎偏执的狠劲和一场场实战的积累。
这样的崛起之路,比任何传奇故事都更具冲击力。
因为始作俑者就在他的身边。
这无异于在他心中又下了一剂猛药。
“他能从那里打上来,我凭什么不行?”
这个念头在某些疲惫到极致的时刻,会变得格外清晰和锐利。
又不知过了多久,夏煊泽终于停了下来,看着不断喘气的少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嗯,差不多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去休息吧。”
林贵浦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转身走向场边,准备去拿毛巾和水,余光不经意扫过隔壁的场地。
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毫无形象地瘫躺在地胶上,不是薛长明和郑思唯又是谁?
他刚准备走过去,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已经湿透了的训练服。
就这么躺过去,估计身下的地胶立刻就得留下一个汗湿的人形印子,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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