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兰诺伊看着眼前的少年，心情很是复杂。
他第一次看到薛长明的时候，还是在澳门公开赛上。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那一场比赛，他是奔着夺冠去的。
奥运积分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每一分、每一个冠军来填补那个巨大的缺口。
澳门公开赛的级别不算高，但对他来说，每一场都是生死战。
只是可惜……
他输给了伊赫桑。
那个印尼选手，实力不算顶尖，但那天状态出奇的好。
普兰诺伊自己也不在最佳状态，稀里糊涂地就被淘汰了。
如果没有那一场失利，如果他能再多赢一轮……
或许在澳门，与薛长明对上的就是他了。
但命运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
被淘汰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留下来看完了剩下的比赛。
他想看看，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华夏少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后他看了。
从第一轮看到决赛。
说实在的，非常精彩。
那种对节奏的掌控，那种在被动中依然能反击的能力，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让他想起了很多人。
但又谁都不像。
紧接着，他又看到薛长明迅速拿下了马来西亚大师赛以及亚团赛的冠军。
不过四个月，两个黄金大奖赛冠军，一个团体世界冠军。
含金量都是十足的存在。
要是放在以前，他根本就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选手出现。
但是此刻便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信。
“在想什么？”
教练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普兰诺伊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看着对面那个正在热身的少年，看着他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没有丝毫多余。
几个月前，他还在看台上看这个人打球。
现在，他站在了对面。
“他很强。”教练说。
普兰诺伊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有信心吗？”
普兰诺伊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在澳门公开赛上，他会说，有很大的信心。
但现在，他说不出口。
如今，薛长明经过了这么多场大赛的淬炼，技术只会更加精进。
而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碰到瓶颈了。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试试。”
试试自己今天是什么状态。
试试能不能斩了这个“无名之辈”。
……
抛硬币猜先。
薛长明拿到发球权。
很快，赛前两分钟的热身便已经结束。
走到休息区，普兰诺伊擦了擦手汗，喝了口水，神情有点凝重。
他能感觉到，薛长明的状态很好。
对拉热身时的高远球落点和弧度控制的远超他的想象。
球速也比之前快了很多。
再加上前几场他网前的手感，普兰诺伊觉得，这一场比赛想赢，已经有点困难了。
如果能在网前限制住对方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0:0
薛长明左手捏住球毛，望向对面的普兰诺伊。
对方做出准备姿势后，霎时间，偌大的赛场立刻安静下来。
四强的对决，观众已经变得比之前多上很多了。
看台只有寥寥几个空位没有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薛长明的身上，伴随着他手腕前送，羽球轻轻越过网带。
一号位。
普兰诺伊立刻跨步，反手抢搓。
他的打法就是控网抢攻，该控网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手软。
球的质量不算很高，薛长明立刻迅速跟上，手腕放松，轻轻伸出球拍，选择继续回搓。
一般开局，很少会有人直接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网前扑球的。
所以，薛长明没有太多的顾虑。
因为他的速度很快，高点抢的够快，普兰诺伊没有办法，只能迅速挑起。
羽球飞行对方的正手后场。
薛长明见状，脚下如飞，迅速调整位置。
球的落点不错，弧度也很高。
两个大跨步便已经来到后场，双脚起跳，劈杀大斜线。
这一球并不重，但是速度极快，落点控制的也非常极限。
普兰诺伊的位置靠近反手，因为他知道薛长明的杀球很快，直线杀球他必须要注意。
在看到球路的瞬间，他反应很快，迅速蹬地伸拍，倒地将球救起。
再碰到羽球之际，突然，他耳边响起了“叮”的一声。
他立刻神情凝重。
这一球没能打在甜区，而是打在了球框上。
羽球虽然打回去了，可是弧度没有在他的掌控之中。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薛长明的上网快到离谱。
虽然打在球框上，导致回球的弧度高了一点。
可是薛长明就抓住了这个时机，直接迅速上网扑杀斜线，拿下第一分。
1：0.
“好球！”
场边的陈金忍不住拍了拍手，称赞了起来。
这一球，可以说是有他当年的风范。
“呼……”
普兰诺伊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地胶。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但眼神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更专注的东西。
刚才那一分，他输得不冤。
薛长明的劈杀落点太过刁钻，即便是自己反应过来了，也只是堪堪够到。
更致命的是那个打在球框上的“叮”——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回球失控，对手上网。
一分就这么没了。
普兰诺伊深吸一口气，走向接发位。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薛长明。
那个少年正在走回发球线，步伐平稳，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分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普兰诺伊忽然想起热身时的感觉。
那种对拉高远球的落点和弧度，远超他的预期。
球速也比之前看的录像快了很多。
还有刚才那一拍上网扑杀的速度，快得离谱。
几个月前在澳门看台上的那个少年，和现在站在对面的这个，已经是两个人了。
成长得太快了。
“不能这么打。”
普兰诺伊在心里对自己说。
控网抢攻是他的打法，但薛长明的网前手感太热了。刚才那一拍回搓，质量不算高，却被对方迅速抓住，逼得自己只能起球。
如果不能在网前限制住他……
普兰诺伊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压低重心，目光锁定对面那颗即将飞来的白色羽球。
还有机会。
比赛才刚开始。
……
可是比赛的走向，却和普兰诺伊的想法截然不同。
一开始，他把网前看紧了之后，确实有效。
薛长明连续两次回放，都被他抓住了机会。
第一次，他抢到高点，手腕一抖，扑杀得分。
第二次，他预判对了方向，一拍干脆利落的封网，再次得分。
比分追平。4:4。
普兰诺伊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效。
网前控制有效。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薛长明，那个少年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丢掉的这两分，只是比赛里再正常不过的起伏。
然后，薛长明开始变了。
还是网前。
还是那种看似平平无奇的放网。
但普兰诺伊的瞳孔，却在一瞬间收缩了。
因为那个动作——太像了。
薛长明的手腕在触球前，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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