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长明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然后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颗决胜局的羽球。
羽球的羽毛已经炸开了，但其他都还是完好无损。
他把它捏在手里，看了两秒。
这颗球见证了他和李宗伟最后几分——那些压线的点杀，那些极限的救球，那些在绝境中打出的神仙球。
它已经不完美了，但它很重要。
薛长明转过身，朝着那片红色最多的区域走去。
看台上，那片红色在翻涌，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旗帜。
有人喊他的名字，有人喊“明天帝”，有人喊“中国队加油”。
那些声音从看台的每一个角落涌上来，传入他的耳中。
他走到场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那些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汗水，有泪水，有笑容，有激动。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球举过头顶。
四周传来的自己的名字和欢呼声。
他用力将球打到观众席，那颗球从他手里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飞向那片红色的海洋。
它飞得不高，也不远，但足够让前排的观众伸出手去够。
那颗球像是什么宝物一样，引得他人疯狂争抢。
有人伸手去抓，有人跳起来去够，有人从后排往前挤，有人从旁边探过身来。
手指在空中交错，身体在座椅间碰撞，声音在耳边炸开。
那颗球在无数只手中弹来弹去，像一片被风吹乱的落叶，怎么也落不下来。
而那个抢到羽球的幸运儿，忍不住将其拿到手上疯狂地挥舞着。
他举着那颗球，像举着一面旗帜，像举着一座奖杯。
他的朋友在旁边拍他的肩膀，喊着他的名字，喊着“你太牛了”。
薛长明看着那个挥舞球的人，然后朝他挥了挥手。
他知道，那颗球会跟着那个人回家，或许会被放在某个柜子里，被珍藏很多年。
也许有一天，那个人会拿出来给自己的孩子看，说“这是薛长明打的球，我抢到的”。
即便他不珍惜，也没有什么问题。
这颗球，只是一个纪念物而已。
也仅此而已。
这只不过是薛长明想给那些为自己加油，为国羽们加油的人给的一个反馈而已。
他拎起球包，转身走进通道。
“打得好！”
夏煊泽已经在通道里等着他很久了。
看着他走来，忍不住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煊泽这一掌拍得极重，像是要把所有的激动都倾注在这一拍里。
薛长明的肩膀沉了一下。
“夏指导，您轻点。”薛长明嘴角一咧，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夏煊泽看着他那副模样，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了出来。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薛长明，像是在看一件终于雕琢成型的作品。
“好！”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更重，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全世界说。
“可惜，孙骏他不在，如果他看到你赢下这场比赛，肯定会要发朋友圈的。”
夏煊泽的语气有点惋惜。
而薛长明想起后世孙骏喜欢在微信视频号和朋友圈里发的那些视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我肯定要点赞的。”
“哈哈哈，我可是一直都点赞的。”夏煊泽也笑着说道。
紧接着，他把手里的水杯递给薛长明。
“休息期间我看了，你的水喝完了，现在渴了吧，先喝点水。”
薛长明点了点头，从夏煊泽手里接过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点咸味，从喉咙淌下去的时候，像一条温热的河流，把肺里那些灼热的东西都冲走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休息区。
郑思唯正在椅子上看手机，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竖起一个大拇指。
“牛逼啊，长明，今天居然给拿督干碎了！”
“那可不，兄弟我可是要当18岁的世界第一，打不过拿督，怎么当世界第一？”
郑思唯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
他扶着椅背，手指着薛长明，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他妈……”他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你装起来了是吧？”
薛长明没理他，把球包放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像是写着四个大字——天下第一。
郑思唯看着他那副德行，笑得更厉害了。
“行行行，你牛逼，你是世界第一，你最大。”他一边笑一边摇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装？”
薛长明哼哼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以前那不是没机会嘛，今天赢了拿督，还不让我装一下？”
郑思唯想了想，觉得也是。
如果是他在单打里赢了李宗伟，那表现的可要比薛长明还要夸张。
“行了，你们两个活宝，准备回酒店了。”
夏煊泽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响起。
薛长明和郑思唯同时收了声。
夏煊泽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表情无奈。
“走了。”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催，又像是在提醒。
薛长明站起来，把球包背在肩上，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郑思唯。
“走啊，还愣着干嘛？”郑思唯翻了个白眼。“你刚才那副德行，我还没缓过来。”
薛长明笑了，他转身往外走去。
“那你慢慢缓，我先走了。”
郑思唯跟上来，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你刚才那样子，我拍下来了。”
“什么？”
薛长明愣了一下，没听清。
郑思唯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正是薛长明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一脸得意的照片。
“你偷拍我啊！”
薛长明伸手去抢，郑思唯把手机藏到身后，笑着说：“那可不，这可是赢下李宗伟的明天帝，能不拍一张吗？”
薛长明没辙了。
“你别发网上就行。”
郑思唯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留着当表情包。”
表情包？
那完蛋了！
薛长明叹了口气，选择放弃。
两人走出通道，回酒店的大巴已经等着了。
薛长明上车的时候，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没有打扰其他人，只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郑思唯坐在他旁边。
薛长明看着窗外。
雅加达的夜景在灯光下闪烁，高楼林立，霓虹灯五彩斑斓。
明天就是决赛了。
世界第一，已然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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