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分定格的那一刻,喜悦顿时溢上薛长明的心头,可是他此时却发现自己竟没有那么开心。
因为他对面的男人,是顶着疼痛在和他进行这一场激烈的争斗。
全场也没有爆发出多大的欢呼声。
即便双方此刻有一人在比赛中胜出。
那片红色的海洋安静了下来,连蓝色的旗帜也不再翻涌。
所有人都在看着李宗伟,看着这个34岁的老将蹲在场上,咬着牙,忍着痛,不肯倒下。
光影的声音从直播间内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哽咽:“李宗伟抽筋了,与13年世锦赛一样,可这一次不同的是,他坚持打完了比赛。”
“他不想让自己成为以前的自己,这就是拿督,这就是羽坛的传奇。”
鲍春来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眼眶有些泛红。
说实话,薛长明还是第一次在赛场上见到能够强忍着小腿抽筋打完整场的人。
这样的意志和精神,让他不得不升起一丝敬佩之意。
(ps:拉克什亚也是真离谱,抽筋打完整场比赛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李宗伟的身边。
后者蹲在地上,左手撑着球拍,右手紧紧攥着小腿,眉头拧成一团,牙齿咬着下唇,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强忍了半天的痛苦在赛后终于爆发了出来。
薛长明蹲下来,轻声询问道:“拿督,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李宗伟看了他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随后,赛场的医务人员走了进来,拿着喷雾剂对着他小腿一阵猛喷。
冰凉的液体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紧绷的的状态。
“不用。”李宗伟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让我蹲一会儿。”
薛长明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这个时候不该离开,也许是因为他想看着这个他敬仰了多年的前辈站起来,也许是因为他想记住这一刻——记住一个34岁的老将,用一条抽筋的腿,和他拼到了最后一分。
看台上,马来西亚的球迷还在鼓掌。
那片蓝色的旗帜在灯光下缓缓翻涌,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海。
有人喊了一声“拿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然后更多的人开始喊,一声接一声,像海浪拍打着礁石,一波接一波。那些声音里没有悲伤,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像是球迷对偶像的致敬。
等了几分钟后,李宗伟深吸一口气,撑着球拍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转过身,看着薛长明。
“你还没走?”李宗伟的声音有点哑。
“在等您。”薛长明说。
李宗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轻轻一笑,像风吹过湖面。
“你这小子,”他摇了摇头,“赢了还不走,等着看我笑话?”
薛长明摇了摇头:“不是,是想跟您说句话。”
“什么话要现在说?”
“我觉得现在说,才是最好的”,薛长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您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对手。”
“哈哈哈!”李宗伟听到这句话后不由笑了两声,然后微微摇头,像是自嘲一般喃喃道:“了不起吗?”
“如果真的了不起,我也不会连续在世界大赛的决赛中,输给一个又一个对手。”
可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眼前的这位少年,可是比他小了整整16岁的选手,他们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
所以这些烦恼,只有他自己消化就好了。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以后会比我更了不起的。”
但薛长明听到这话,认真的说:“不,拿督,不是谁都能在抽筋之后,还能把比赛打完的,即便是我可能也做不到这一点。”
“要是这都不算上了不起的话,那么我觉得也没有人会像您一样,在球场上如此拼命了。”
李宗伟的双目微微失神,像是被人从一场漫长的梦中轻轻摇醒。
他没想到薛长明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哈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你这小子,”他伸出手,拍了拍薛长明的肩膀,力道比之前重了一些,“说话怎么跟你打球一样,又准又狠。”
薛长明笑了笑,安静地站在他面前,像一棵刚栽下的小树,陪着一棵老树在风中摇晃。
李宗伟放下右手,此时的他已经不需要人扶了。
他看了一眼场边,马来西亚的球迷还在鼓掌,那片蓝色的旗帜在灯光下缓缓翻涌。
他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看着薛长明。
“去吧,长明小子,去享受属于你的欢呼,今天的胜利,是你凭实力赢下来的。”
李宗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诚。
薛长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失落,那是前辈对后辈的期许,是老将对新人的托付,是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祝福。
他转过身,走向场地中央。
灯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看台上,红色的旗帜终于开始翻涌,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震动着他的耳膜。
而李宗伟则是看了眼薛长明的背影,慢慢走向场边。
“宗伟,今天的比赛,有点可惜,如果没有抽筋的话,应该能打进第三局的,你还是有胜率的。”
叶诚万走到他的身边,边帮他收拾球包便开口说着。
李宗伟则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的说:“不,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转头看向那个在场上享受欢呼的少年。
“薛长明,他的实力现在不在我之下,更何况现在他的身体素质比当初的我还要更强,输了其实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成万,我不是输不起,只是我以前太过于执着输赢了。”
他的目光有些暗淡:“你说,如果大马也能出现一个像薛长明这样的选手,该有多好呢?”
叶诚万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拉球包的拉链,拉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会有的!大马,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天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李宗伟笑了,笑得很轻,像秋天的叶子被风卷起,又轻轻落在地上。
“希望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还在翻涌的红色海洋,一步一步走向通道。
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叶诚万拎着球包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两个人走在通道里,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响,一重一轻,像两把不同调子的乐器在合奏。
“成万。”
李宗伟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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