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收回目光,在那张绘着诡异笑脸的狐狸面具下,眉头皱起。
书中寥寥数笔的“俎上鱼肉”,如今却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古语:
“老瘦男子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为不羡羊,童子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
在这枉死城里,人,不再是人,可能是货,也可能是柴薪。
陈谦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道滚烫的印记,心底升起一股自嘲。
“我又何尝不是一只被圈养起来,只待十日后宰杀的两脚羊?”
陈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裹紧了宽大的黑袍。
他必须尽快变现,把自己积累的货全部出掉。
目光在两侧光怪陆离的摊位上快速扫过,寻找着交易的机会。
这里的商品简直是在挑战活人的认知底线。
有的摊主面前摆着一盘盘还在滴血的眼球,那些眼球颜色各异,瞳孔竟然还在盘子里滴溜溜乱转。
待陈谦走过,那一盘盘的眼球仿佛有灵性般,阴恻恻地齐齐转过来盯着他,看得人脊背发寒。
让他有点不自在。
有的挂着一排排风干的不知名生物肢体,指甲锋利如刀。
还有扎得栩栩如生的纸人,若是盯着久了,竟觉得那纸人似乎在冲你眨眼。
一盏盏用尸油点的灯散发着幽绿的光,那股刺鼻的焦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得先换钱。”
陈谦摸了摸怀里那两件冰凉的冥器。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尴尬的现实。
他没地方卖。
这一路走下来,但凡是有烛火庇护,能摆摊的空地,早已被那些浑身煞气的老鬼们占得满满当当。
若是像那接引人说的一样去阴暗角落,怕是钱没拿到,命先没了。
“看来只能找坐商了。”
陈谦停下脚步,目光穿过杂乱的地摊,锁定了一家位于岩壁下方,也是这附近人流量最大的一间铺面。
那铺子门口挂着两盏惨白的大灯笼,牌匾上写着三个漆黑的大字。
“多宝阁”。
敢在鬼市叫这个名字,要么是真有宝贝,要么就是真的黑。
但胜在人多,众目睽睽之下,或许比在那阴暗角落里更有几分规矩。
陈谦瞧了里面几眼,大步走了进去。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撩开门帘,外面的阴森喧嚣仿佛被一刀切断。
多宝阁内没有外面那种令人作呕的霉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沉香气。
但这香气太浓了,浓得像是在掩盖尸臭。
店内陈设古朴,博古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件,每一件都在幽暗的灯火下泛着冷光。
柜台后,站着一个身穿紫酱色绸缎长衫的中年掌柜。
他面皮白净得有些不正常,两颊涂着两团喜庆的胭脂,乍一看像是个活人。
可若是盯着那双眼珠子看久了,便会发现那瞳孔是散的,不会转动。
更像是一具尸体。
见有客上门,掌柜那涂着胭脂的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尖细:
“客官里边请。是买货,还是出货?”
陈谦自觉这声音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他走到柜台前,并未说话,只是从包袱中掏出了那方青白瓷枕,轻轻放在了柜面上。
掌柜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在看到瓷枕的一瞬间,竟然诡异地聚焦了。
他伸出一只毫无血色惨白的手,拿起瓷枕,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鼻端嗅了嗅。
“成色一般,也没什么包浆。”
掌柜随手将瓷枕扔回柜台,发出一声轻响,语气漫不经心,“五十两,不能再多了。”
陈谦不动声色。
【察言观色(娴熟)】悄然全开,试图捕捉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但很快,他便皱起了眉。
失效了。
眼前这掌柜简直就是一尊成了精的木雕,眼皮不跳,面肉不颤,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如死水般平缓。
那双浑浊的眸子就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根本读不出半点贪婪或急切。
“是个硬茬子。”陈谦暗自警醒,这才是这吃人鬼市里真正的奸商。
既然看不透,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不然这五十两实在不甘心。
“掌柜的,做生意讲究个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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