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临江县城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但在那平静的呼吸之下,暗流正疯狂涌动。
破旧的木屋内,陈谦点燃了一根并不明亮的蜡烛,将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他盘膝而坐,嘴里机械地咀嚼着那一截苦涩的老参,药力化作热流在体内循环,维持着他心火的旺盛与感官的敏锐。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在等。
等他的“眼线”回来。
“沙沙……”
墙角的耗子洞传来动静。
一只体型颇为壮硕、缺了半只耳朵的灰老鼠率先钻了出来。
陈谦认得它,这是大米的兄长,一只在城西一带颇有威望的“鼠辈”。
它窜上桌子,冲着陈谦“叽叽”叫了几声,两只前爪还在空中比划着挖掘的动作。
意念瞬间连通。
“大个子,我看到在城西柳树巷,有穿着官衣的两脚兽,鬼鬼祟祟地在一棵大槐树下挖坑。他们往坑里倒了一坛子腥臭的红水,还埋了几块画着怪图的黑石头。”
陈谦眼神一凝,立刻在地图城西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埋阵桩……这是在布置阵法的节点。”
他随手撕下一块鸡肉递过去:“干得好,下一个。”
紧接着,一只又一只老鼠接连钻出洞口。
它们带来了各式各样的情报,虽然琐碎,但在陈谦的脑海中却逐渐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
“城南米铺后巷,摆了三个红布盒子。”
“城北铁匠铺门口,那几个凶巴巴的人在墙上钉了钉子,还涂了黑色的血。”
“县衙后门,一直有车在往外运土,有股子死人味儿。”
……
陈谦手中的朱笔在地图上飞快移动。
随着红圈和黑点的增多,一张触目惊心的大网逐渐显露出来。
那些神龛的摆放位置、阵桩的埋设点,竟然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网,将整个临江县死死锁在其中。
“这是什么格局?”
一只毛色杂乱、看起来有些惊魂未定的老鼠钻了出来。
它哆哆嗦嗦地爬上桌子,甚至不敢去吃陈谦递过来的肉。
“叽叽!叽叽叽!(吓死鼠了!好可怕!)”
“大个子,我和兄弟们在城东和城北交界的一处荒废大院里,看到了好多假人!”
“假人?”陈谦动作一顿,声音低沉:“仔细说。”
那老鼠挥舞着爪子,极其生动地描述着:
“就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没人住,但是摆了好多长桌子。桌子上全是黄色的纸,还有竹篾。”
“有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正在那里扎纸人!”
“好多好多纸人!堆得像山一样!有的画了眼睛,有的没画。而且……而且那些画了眼睛的纸人,好像会动!它们在院子里飘来飘去,还没有脚!”
“咔嚓!”
陈谦手中的朱笔猛地折断。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重瞳中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城东,荒废大院,扎纸人,会动。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陈谦脑海中的迷雾。
“原来如此……”
陈谦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被骗了。”
“被李承运这个老东西……彻彻底底地骗了!”
如果昨夜袭击县城的纸人军团真的是黑山李家的手笔,它们应该是从城外杀进来,或者是凭借印记凭空降临。
这说明什么?
说明昨夜那场所谓的“百鬼夜行”,那场吓得全城豪强胆寒、逼得他们不得不低头、让县尊名正言顺推行神龛计划的动乱。
根本就是假的!
那是有人在城内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陈谦脑海中迅速闪过三个无法辩驳的疑点:
其一,纸人的差异。
他曾在黑山亲眼见过李家的纸人。那东西脖子细长如蛇,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冷灵压,行动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和优雅。
那是真正的“灵术”。
而昨夜虽然混乱,但他隐约瞥见那几个袭击狂狮武馆的纸人,动作僵硬,杀伐之气过重,却少了几分灵性。
它们更像是……被某种秘法强行驱动的傀儡死物,纯粹为了杀人而存在。
其二,时机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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