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那是一种绝望。
“孤的,都是孤的!”
那个半人半蛟的恐怖虚影正在与陈谦的肉身重叠。
左半边脸的威严帝王相试图占据陈谦的神庭,右半边脸的狰狞蛟龙相则贪婪地撕扯着陈谦的血肉,想要将这具完美的鼎炉据为己有。
陈谦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那是两股意志在争夺控制权。
金蚕蛊在心脏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拼命泵动着心火想要抵抗。
但这股外来的力量实在太强了,那是曾经差点化龙的妖孽!
心火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眼看陈谦的意识就要彻底沉沦,眼看那双重瞳就要被猩红的竖瞳完全覆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滋!”
一声仿佛布匹撕裂,又像是撕开纸张的声音,突兀地从陈谦胸口传出。
那是之前黑山李家种下的印记!
此刻,这道原本沉寂的印记,竟像是活了过来!
“嗡!”
一股古老、沧桑,带着审判意味,从印记中轰然爆发。
它不是在保护陈谦,而是在排异!
“这是什么?”
正在疯狂夺舍的永王突然发出一声惨叫,那半透明的魂体像是触电般剧烈颤抖。
他惊恐地发现,陈谦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极度可怕的变化。
从那个印记开始,一种灰败死寂的颜色迅速蔓延。
原本饱满紧致的肌肉,在接触到这灰败色的瞬间,竟然迅速干瘪、纤维化,变得薄如蝉翼,脆如枯叶。
那是……纸!
陈谦的五脏六腑,除了那颗有金蚕蛊死守的心脏外,肝、脾、肺、肾……竟然在眨眼间全部变成了苍白粗糙的冥纸!
紧接着是皮肤。
他的皮肤开始发皱,毛孔消失,变成了一层刷了清漆的纸皮!
“噗!”
陈谦猛地张嘴,本能地想要吐出一口鲜血。
可喷出来的,却不是猩红的血液,而是一团团灰白色的纸屑和纷飞的纸绒毛!
这诡异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啊!该死!是镇守刑官的血脉印记!”
永王的魂魄在陈谦体内发出了凄厉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愤怒。
“李家!又是该死的李家!”
“这是‘化灵为纸’的封印术!你们竟然把这小子的身体炼成了专门克制孤的牢笼?”
这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当年镇妖司为了看守这头孽龙,赐予李家特殊的血脉能力,专门克制永王的阴煞之气。
一旦有阴秽之物惦记,这躯壳就会瞬间“纸化”,变成一座死寂的监牢!
这也是为什么李家骨灰能驱邪,为什么纸人能横行黑山的根本原因!
“滚出去!孤不要这具破烂!”
永王慌了。
他若是再不出来,就要连同这具纸身一起被纸化了。
“轰!”
一道黑烟狼狈地从陈谦的七窍中冲出,重新在空中凝聚成那个半人半蛟的虚影,只是此刻他的魂体明显黯淡了许多,显然受创不轻。
而铜柱上的陈谦。
此时已经彻底不动了。
灰败的纸化痕迹蔓延到了他的脖颈处,停了下来。
他垂着头,双眼失去了焦距,灰蒙蒙一片,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随手丢弃在角落里、破破烂烂的纸扎人偶。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再无半点生机。
废了。
这具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完美容器,彻底废了。
“怎么会这样?”
大先生脸色铁青。
他快步冲到铜柱前,检查了一番陈谦的状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实属不应该!黑山那边我们已经派了人前去牵制,那帮人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隔空前来施法催动印记!”
“而且……这印记的反应太快、太烈了,就像是……就像是早就埋好的雷,就等着王爷往里钻!”
李无涯也走了过来,看着变成半个纸人的陈谦,眉头紧锁:
“这印记不对劲。”
“我李家虽然修习御灵法,但我从未听说过‘血脉印记’能有如此霸道的纸化能力。能将活人瞬间化纸,还能反噬王爷的龙魂…”
他顿了顿,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难道是近年新开创的?”
“够了!现在不是究根问底的时候!”
空中的永王虚影暴躁地咆哮着,周围的血雾翻涌:
“孤的魂魄离体太久,不能久留!快!再给孤找一具容器来!”
大先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只能启动备用方案了。
虽然不如陈谦完美,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来人!把那个备用的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名黑袍人抬着一口棺材匆匆跑上祭坛。
棺盖推开。
里面躺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
这少年身穿一袭青色的道袍,面容清秀,眉心点着一点朱砂。
虽然处于昏迷中,但周身隐隐有清气流转,显然是修道的好苗子。
“这是齐云山的道子?”
李无涯一眼便认出了少年的服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竟然绑了齐云山的人?那帮牛鼻子老道可不好惹!”
“顾不了那么多了!”
大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只要王爷归位,什么都好说?”
他看向空中的永王,恭敬道:“王爷,这具身体虽不如刚才那人命格硬,但胜在身家清白,灵气纯净,可做栖身之所。”
“哼,将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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