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帐内的气氛,随着寒辞镜的离去而变得有些微妙。
那位如同烈火般暴躁却又拥有惊人背景的女子,就像是一阵过境的飓风,搅乱了局势,又潇洒离去,只留下一地鸡毛和众人复杂的目光。
敖旷目送着寒辞镜的身影消失在营门口,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陈谦。
他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原本的审视与威压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颇为客气的温和。
“陈老弟,既然是王老神仙的安排,那便是一家人了。”
“你身上的伤势和这……特殊的身体状况,我都听辞镜丫头提过了。放心,这一路上,我会安排妥当,不会让人扰了你的清净。”
这声“陈老弟”,叫得顺口至极。
在这大乾官场,实力固然重要,但背景和关系网更是通天的梯子。
太一法门虽然隐世,但其影响力依旧是在的。
“多谢将军照拂。”
陈谦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既没有因为攀上高枝而趾高气昂,也没有因为身体残破而自怨自艾。
这份沉稳,让敖旷暗暗点头。
“行了,你也累了一宿,且先回营休息。待整顿好兵马,午时返京。”
陈谦告退,转身走出中军大帐。
就在厚重的帐帘刚刚落下的瞬间。
一名身穿黑甲、满身血腥气的校尉与他擦肩而过,急匆匆地走进了大帐。
陈谦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地向着关押区走去。
但在他耳中,听觉辨识早已如雷达般张开,将身后大帐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启禀将军!”
校尉单膝跪地,铠甲摩擦发出铿锵之声:
“搜救已毕。除了赵县尉和陈先生,我们在废墟边缘和地窖里,还搜出了十八名幸存者。多是些躲藏及时的武夫,还有几个大户人家的家眷。”
“他们……都看到了昨夜的血光和怪力乱神之事。”
“请将军示下,这些人该如何安置?”
大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敖旷那毫无波澜、冷酷如铁的声音缓缓传出:
“临江之事,乃是前朝余孽作乱,更是涉及到了国运。此事干系重大,绝不可在民间流传出一字半句,以免引起天下动荡。”
“既然看到了不该看的……”
“那就都处理了吧。”
“是!属下明白!”
“记住,要做得干净些。就说是……死于邪祟之手,或者是瘟疫暴毙。”
“遵命!”
陈谦走在营地的泥土路上,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十八条人命。
仅仅是因为看到了,就要被轻描淡写地抹去。
这就是皇权特许,这就是巡天卫的行事风格。
在维护“大局”和“稳定”面前,人命只不过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吗?上京城……”
陈谦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那里恐怕比这临江县的死人坑,还要更加吃人不吐骨头。
回到那处原木围成的牢笼,现在或许该叫“临时客房”了。
守卫并没有锁门,甚至还送来了两床干净的棉被和一些清水干粮。
赵远山正靠在角落里,手里捏着半块干饼,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看到陈谦回来,这位曾经叱咤临江的枭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回来了?”
赵远山放下干饼,声音有些沙哑。
“嗯。”
陈谦在他身旁坐下,拿起水囊喝了一口:“见过敖将军了。”
赵远山点了点头,似乎早已料到结果,他惨然一笑:
“刚才有文书过来传话了。让我收拾收拾,午时一同随军回京,去刑部述职。”
“述职?”
陈谦挑眉。
“好听的说法罢了。”
赵远山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临江县毁于一旦,满城百姓死绝,县尊李无涯还是逆党。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总得有人出来扛事儿。”
“李无涯文策跑了。我这个身为县尉,负责一县治安的武官,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