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听他干嘛。”李慕云说道。
这位李公子虽然面上清冷,但那双眼睛毒得很,敷衍的话说出去,反而惹人怀疑。
他略一沉吟,开口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意味:
“说起来,这事跟我爷爷有点关系。”
周老来了兴趣:“哦?你爷爷?”
陈谦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爷爷那一辈,既做扎纸,也做缝尸。这两门手艺,在乡下地方不分家。人死了,得先缝好,再烧纸。那会儿他常念叨,说这行当有真正的魁首,手艺通神,能把死人缝得跟活人一样,能让纸扎的东西烧过去收得到。”
他顿了顿:
“他说的那个人,就在上京城,姓杨,都叫他杨老。”
李慕云眉头微挑。
周老也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所以你来上京,是……”
“一半是逃难,一半是想碰碰运气。”陈谦苦笑,“那地方待不下去了,正好来京城谋生。祖父临终前说,要是有一天能见到杨老,替他磕个头,也算全了念想。”
他说得很淡,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旧事。
但越是这种语气,听着越像是真的。
李慕云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却也没再追问。
“你爷爷叫什么?”他忽然问。
“乡下人,没什么名号。”陈谦摇了摇头,“就一个扎纸缝尸的,干了三十年,最后死在自己铺子里。”
李慕云沉默了一瞬,没有再问。
周老在一旁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那你打听敛尸房,是为了找那杨老?”
“嗯。”陈谦点头,“爷爷的遗愿,能完成就完成。再说了,这行当里能有个前辈指点指点,总比自己瞎琢磨强。”
他说得合情合理。
李慕云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
“敛尸房归天监司直辖,外面的人进不去。想进去,两条路。要么你有天监司的公文,要么有人带你进去。”
他顿了顿:
“公文就别想了,你一个扎纸的,凭什么让天监司给你开公文?”
陈谦点头。
“那第二条路呢?”
李慕云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
“你知道为什么那地方叫‘敛尸房’,不叫‘停尸房’吗?”
陈谦摇头。
“因为‘敛’字,有两层意思。”李慕云伸出两根手指,“一是收敛,二是藏匿。那地方收的,不止是尸体,还有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谦:
“能进去的人,要么是天监司自己的人,要么是……有‘关系’的人。什么关系?上面有人罩着,或者下面有人欠着。”
陈谦沉默了一瞬。
“那杨老呢?那位杨老,平时不出来吗?”
李慕云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倒是不死心。”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杨老那人,轻易不会出面。想见他,只能进去。想进去,就得有人引荐。”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
“不过,你要是真想找门路……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
陈谦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公子愿意帮忙?”
“不是帮忙,只是问问。”李慕云摆了摆手。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那地方,水太深。就算找到门路,人家见不见你,也是两说。”
陈谦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公子。”
李慕云摆了摆手,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边,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你爷爷说的那些话……多半是真的。杨老那人,确实是此道魁首。”
“但你记住,能在那地方待几十年的,都不是正常人。”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