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先生的话音落下,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五人谁也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都在等。
等第一个伸手的人。
短发女人最先打破沉默。
她没说话,直接走到石台边,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那银针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她捏着针尾,轻轻刺入尸体的腹部。
“皮下无淤血,肌肉有收缩反应。”她拔出针,凑到鼻尖嗅了嗅,“死后一个时辰左右才入的水。”
干瘦老头佝偻着背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匣子。
打开之后,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的骨针和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他拿起小刀,在尸体的手臂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肌肉组织看了看。
又掰开尸体的嘴,看了看牙齿的磨损程度。
他根据尸体的牙齿磨损程度,判断出这人生前常嚼某种粗粝的东西,像是常年吃杂粮的苦哈哈。
麻衣少年站在最边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蹲下身,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竹筒。
那竹筒只有拇指粗细,一头削得极薄,像是个简易的吸管。
他凑到尸体耳后那个针眼处,把竹筒对准,轻轻吸了一口气。
“噗。”
几根细如牛毛的东西从针眼里被吸了出来,落在竹筒底。
麻衣少年小心翼翼地把竹筒倒过来,那几根东西落在掌心,是极细的针尖。
“针灸针。”
魁梧年轻人见众人都露了手,也有些着急。
他一把掰开尸体的嘴,往里看了看,又使劲按了按尸体的喉咙。
“舌骨没断,不是掐死的。”他粗声粗气地说,完了还得意地看了众人一眼。
短发女人没理他,继续检查。
她从腰间掏出一把小镊子,从尸体的鼻腔里夹出几丝絮状物,放在灯下细看。
“水里有泥沙,呛进去了。确实是淹死的特征。”
干瘦老头用骨针在尸体的胃部位置、喉管位置扎了一下,抽出来闻了闻。
“有药味,蒙汗药?看剂量不轻。”
麻衣少年围着尸体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尸体的手指上。
他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根手指都掰开看过,忽然“咦”了一声。
“指甲缝里的不是泥。是某种膏制物。”
他刮下一点,用小竹筒接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伸到干瘦老头面前。
干瘦老头闻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这是一种药?”
短发女人皱起眉:“被下药迷晕,又被上药?说不通。”
四人围着尸体,你一言我一语,各种手段轮番上阵。
短发女人经验老道,不仅会看,还会闻、会摸。
她按压尸体的每一处关节,判断死者的年龄和劳作习惯。
干瘦老头手法精妙,那些骨针和小刀在他手里翻飞,像是在做一场精细的手术。
他从尸体的脏器位置抽取样本,查看内脏伤势情况。
麻衣少年虽然紧张,但手很稳。
他那个小竹筒用得出神入化,不仅吸出了耳后的针,还将堆积在鼻腔的水给抽了出来。
魁梧年轻人力气大,把尸体的四肢都掰开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骨折,还特意摸了摸那脚腕上的勒痕,心里暗暗记下了那个细节。
牛筋绳的纹路,他在一本旧书里见过。
唯独陈谦。
他从头到尾没有动。
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目光在某一处停一停,然后又移开。
短发女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干瘦老头也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什么,但也没吭声。
麻衣少年有些着急,想提醒他动一动,但见陈谦那副淡然的模样,又不敢开口。
魁梧年轻人嘴角撇了撇,心里嘀咕。
这人怕是来混的。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四人围着尸体,你一言我一语,把能看到的线索几乎翻了个遍。
短发女人直起腰,环顾一圈:“差不多了吧?”
干瘦老头点了点头,开始总结:
“死者,男,四十出头。常年干体力活,肩上有挑担子的磨损。被人下了蒙汗药,剂量不小。昏迷后被按进水里淹死,鼻腔有泥沙,肺里有水,符合溺水特征。死后被人捞上来开膛,但又缝上了。内脏完整,没有被取走。”
麻衣少年小声补充:“耳后有断针,很细,可能是用来施针控制他的。指甲缝里有膏状物。”
魁梧年轻人憋不住了,粗声粗气地说:“脚腕勒痕是牛筋绳留下的。码头上扛活的才用那种绳子,这人在码头干过,被人从水里用钩子勾上来的。”
干瘦老头总结道:“死因:被人下药迷晕,按进水里淹死。死后开膛,动机不明。”
短发女人点头。
麻衣少年也点头。
魁梧年轻人跟着点头,心里却还在盘算。
那条牛筋绳的线索,只有我看出来了,等会儿交上去,肯定能压他们一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顺序反了。”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陈谦。
那个一直没开口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尸体旁,目光落在那张青灰的脸上。
“什么意思?”短发女人皱起眉。
陈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尸体手边,轻轻抬起那只僵硬的手。
他把手翻过来,让掌心朝上。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麻衣少年凑过去看,愣住了。
陈谦又指向那指甲的边缘:
“你们看这里。这些痕迹不是涂抹上去的,是滴进去的。一滴,两滴,三滴,每根手指都有。”
干瘦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烛泪?”
“对。”陈谦点了点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你们把这些痕迹按时间排个序,会发现顺序不对。”
他放下那只手,走到尸体的脚边。
“你们说脚腕的勒痕是捞尸用的。那为什么勒痕在脚腕上方,而不是脚踝最细的地方?”
魁梧年轻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谦又指向脚底的刀伤:
“你们数过这七道刀伤,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最早的那道已经结痂了,最晚的那道还在渗液?”
麻衣少年连忙蹲下去看,看了半晌,脸色微变:“真的是……结痂程度不一样……”
陈谦走回尸体的头部,指向那耳后的针眼:
“还有这个。你们说可能是施针控制。但你们没有看针眼周围,有新有旧,不是在一个时间扎的,是扎了几天。”
干瘦老头点点头。
陈谦直起身,目光扫过四人:
“你们查出来的东西都对。但你们把这些东西都摆在一起,没有分先后。”
他顿了顿:
“勒痕和刀伤,是三天前留下的。”
“止血膏和针眼,是两天前留下的。”
“蒙汗药和溺水,是一天前的事。”
“开膛和缝合,是死后的事。”
短发女人瞳孔微缩:“你的意思是……”
“这个人不是被人折磨完然后扔进水里。”陈谦说,“是有人把他关起来,折磨了三天,然后才用药迷晕,按进水里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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