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顺着窄巷疾奔。
刚转过一个弯,前头忽然响起一道女人的哭声。
“呜……呜……”
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井底冒上来的。
苏安浑身一哆嗦,差点一脚踩空。
石虎咬牙道:“哭个屁!谁他娘半夜躲这儿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陈谦猛地停住。
前头十步外,井台旁正站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众人,长发垂到腰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月光落在她脚边,那地上竟没有影子。
许青脸色一沉,手已经按在刀上。
周老瘸声音发紧:“不是活人……”
女人还在哭。
哭声里却夹着一句含含糊糊的话:
“陈川……”
苏安猛地抬头,看向陈谦,眼里全是惊色。
那女人竟知道陈川这个名字!
可陈谦心里却瞬间明白了。
不是知道。
是试。
村口木牌第三条。
夜闻呼名,不可应。
这东西,现在开始验了。
那女人的哭声越来越清楚,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像是某个受了极大委屈的人,在极力压着嗓子喊他。
“陈川……救我……”
石虎脸色变了变,低声骂道:“这鬼玩意儿还真会挑人叫。”
苏安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会不会是……”
“闭嘴。”陈谦冷声打断,“绕过去。”
他根本不看那井边女人,贴着左边墙根就走。
许青毫不犹豫跟上,周老瘸也是低着头硬着脖子往前挪。
石虎拉着苏安,几乎是贴着那女人身后半丈处擦过去。
就在他们经过的那一瞬,井边女人的哭声骤停。
接着,她慢慢转过了头。
石虎眼角余光一瞥,整个人后背都炸了。
那根本不是脸。
女人的脸像被水泡烂了一样,五官全糊成一团,只有嘴咧开一条黑缝,正死死朝他们笑。
最要命的是,她嘴里又细又尖地挤出了一声:
“石……虎,我在这儿!”
石虎头皮一炸,差点本能出声。
可他到底是刚被白灯照过一次,知道这村子的邪门,硬生生把那股应声的冲动咽了下去,反而低吼一声,撒腿就跑。
“快跑!”
这一跑,井边那东西也动了。
不是追。
是“扑通”一声,整个跳进了井里。
下一瞬,井下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拍水声,像是有无数只手在井壁上往上爬。
“走右边!”陈谦当机立断改了方向。
五人刚拐进右边那条更窄的夹道。
身后便响起一连串“噗通”“噗通”的落地声。
像是什么湿淋淋的东西,从井里一只只爬了出来。
苏安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是头发……好多头发!”
巷口那边,果然有一团团乌黑湿发顺着地面蔓延过来,发丝里缠着碎肉和香灰,像活的一样沿着墙根往他们脚边爬。
周老瘸厉声道:“别被缠上!那是井怨!”
石虎怒吼一声,一脚踩断了最前头的一撮湿发,谁知那发丝里竟猛地探出一截惨白手指,差点扣住他脚踝。
许青刀光一闪,将那截手指连带发团一并斩断,低喝道:“别停!”
众人一路狂奔。
巷子尽头,竟又出现了一扇半开着的门。
门内透着暖黄灯火,一个中年汉子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憨厚又着急:
“几位,快进来!后头那井里东西要追上来了!”
石虎下意识就往那门看了一眼。
陈谦却脚步不停,甚至连余光都没给。
“别进。”
“咋办?”苏安喘着粗气,声音发抖,“后头真有东西!”
陈谦冷冷道:“那门里也有。而且比后头的更近。”
这句话让苏安瞬间闭嘴。
五人擦着那门口冲过。
就在他们经过的一刹那,门内那憨厚声音忽然一变,像是喉咙被人掐住,变得又尖又利:
“进来啊……”
“进来玩儿啊……”
石虎后背一阵发冷,狠狠打了个寒颤。
再往前,是一堵低墙。
墙外传来牛棚和草垛的气味,还有一股更浓的怪味。
周老瘸鼻子一抽,眼睛忽地亮了一下。
“义庄方向就在前头!”
“翻过去。”陈谦当即道。
五人再一次上墙。
这回没有祠堂那般从容,后头白灯光已经追到了巷口,那群村民仍是一声不吭,只提着灯、拎着绳,慢慢收拢。
最先追到墙下的,是个瘦高老头。
他抬起那张青白脸,慢吞吞看着墙头上的石虎,裂开嘴笑了一下。
“灯照过你了……”
“你跑不掉……”
石虎心头火起,猛地一脚踹下去。
那老头不闪不避,被踹得后退两步,胸口竟“咔吧”一声塌下去一块,却像没事人一样,又慢慢站直了。
“走!”陈谦低喝。
墙外是一片荒草地,草后隐约可见几间低矮破屋的轮廓,最中间一栋檐角垂着两盏不动的白灯。
那灯光不亮,却透着一股阴冷气儿。
义庄到了。
几人刚一落地,身后墙头便冒出了一只只惨白的手,慢慢扒住墙沿。
村民追上来了。
石虎喘着粗气,脖子上方才被绳套擦过的地方已经乌了一圈,像一道发黑的勒痕。
苏安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道:“石大哥,你脖子……”
石虎抹了一把,手指上全是黑灰,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进去再说。”
陈谦抬眼,望向前方那两盏不动的白灯。
灯下挂着一块歪斜木牌,牌上两个字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义庄。
木门半掩,门缝里漆黑一片。
而他们身后,翻墙而来的村民已经越来越多。
前面义庄,后有追兵。
再退,便是死路。
陈谦看了眼那两盏白灯,又听了听门内死寂得异常的动静,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有声音。”
“但只能先进去看看。”
“要么,今晚都留在这儿。”
说完,他便第一个朝义庄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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