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一闪。
干脆。
利落。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短刀从周老瘸下颌斜斜切入,直透后颈,几乎把他的声音和那口将散未散的气一起断在了喉咙里。
周老瘸身体猛地一绷。
下一瞬,整个人便慢慢松了下去。
他嘴角还停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像终于卸了力。
死得很快。
也很干净。
窖里一下静了下来。
许青抽刀,抬手在周老瘸眼上一抹,将他眼皮合上。
“走。”
她声音有些哑,却没有废话。
“再待下去,血腥味会越来越重。”
陈谦已经把周老瘸留下的东西收进怀里,顺手扯了块旧麻布,盖在了尸身上。
“换地方。”
几人立刻起身。
这一次没再走窖口正路,而是从磨房后墙那处塌开的缝隙钻了出去。
外头是一条压着杂草的窄沟,沟里全是烂稻壳和旧泥水,踩进去就没到脚踝。
许青扶着周小满走在前头。
苏安提着气,紧跟在后。
陈谦最后一个出沟,回手扯过一捆塌草,把那道缝隙虚虚掩了掩。
几人沿着窄沟往北摸。
村里的白灯更多了。
不只是主路上有,连偏巷、后院、断墙边也开始有了影子。
那些提灯的村民走得不快,像是在巡逻。
每走一段,便会停下,将白灯举起,对着门缝、井口、水缸、甚至猪圈牛棚照上一遍。
陈谦一路低着身子往前,耳朵却一直在听。
风从哪边来,灯在哪边停,哪条巷子里有人,哪间屋后只有草声没有脚步,他听得很清楚。
前头有两盏灯正往这边压。
左边断墙后有三个人,呼吸很轻,像是蹲着等。
右边那条巷子空,只有一扇门在风里轻轻响。
“右边。”陈谦低声道。
许青一句都不问,直接带着周小满拐了过去。
又转了两道巷,眼前出现一间半塌的酱坊。
门板掉了一扇,院里堆满碎缸和发黑的酱泥,气味又酸又臭。
后头还有一道矮墙,墙后连着一条更窄的夹巷。
“进去。”
几人猫进酱坊。
陈谦先在门边听了几息,确认近处暂时没人,这才回身。
许青把周小满按到一口破缸后头,自己也靠着墙坐了下来。
她肩上的血还在渗,半边衣裳都湿了,脸色却比周老瘸死前稳得多。
苏安喘得厉害,眼睛却亮得很,一直在看门、看窗、看后墙。
周小满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陈谦扫了三人一眼,直接开口:“再这么带着她一起走,迟早会被翻出来。”
许青抬头:“你想说什么?”
陈谦道:
“分开。”
“她得藏,人不能太多。人越多,动静越大。”
苏安立刻皱眉:“分开?这时候分开,不是更容易被各个击破?”
陈谦声音很平淡:“扎堆才死得快。”
“他们现在找的是她,不是我们。与其四个人一起被堵,不如分成两路。”
许青盯着他:“你带她走?”
“不是。”陈谦摇头,“你带她藏。我去外头吸引注意。”
苏安一愣:“你一个人?”
陈谦道:“一个人动静小。况且这里只有我状态还好,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们才有更多的时间休息。”
许青眼神一动,听出了点意思:“你要去祠堂?”
“也许。”
陈谦没正面答,只道:“镜子,白灯,这两样总得碰一个。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
这话没错。
苏安没再反驳,只是问了一句:“你引走人,我们怎么办?”
“往更脏、更低、更湿的地方藏。”
陈谦看了眼酱坊后墙:“先躲牲口棚、酱缸房、地窖、茅坑边。”
苏安听得脸皮一抽。
许青却点了点头。
越臭、越脏、越不像人待的地方,反而越能压住活人气。
陈谦蹲下身,给周小满理了理散开的腰束。
动作很自然。
像只是嫌她衣带松了会绊脚。
指尖一翻,一枚纸符便悄无声息地贴进了她腰束夹层里。
周小满浑身都在抖,根本没察觉。
许青和苏安也没看出什么。
陈谦站起身,声音压低:“我出去后,会先找机会吸引他们。”
许青“嗯”了一声。
苏安则勉强笑了一下:“你一个人当心。”
陈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外头白灯正从两头巷子往这边压。
再耽搁,就走不了了。
“我先出去。”
陈谦丢下这句,转身便往后墙去了。
后墙塌了半截,他脚下一点,轻飘飘翻了出去,落地几乎无声。
整个人一入夜色,转眼便没了影子。
苏安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喉结滚了滚,低声道:“他真去引人了?”
许青抬手把刀上的血抹在墙上,声音冷淡:“少废话,带着人走后面。”
两人一左一右扶起周小满,很快也往酱坊更深处挪去。
……
陈谦一离开酱坊,整个人便彻底沉进了夜里。
没有许青拖着伤,没有周小满断断续续的喘,也没有苏安那点总叫人分神的心思。
脚下的地、巷里的风、墙后的灯影、远近的脚步声,一下子都变得分明了。
他先往祠堂方向摸。
不是走主路,而是借矮墙、破屋、屋檐和废井边一路切过去。
夜视技艺在这种地方就是他的主力。
别人眼里模糊一片的暗巷,在他眼里却能看清个所以然。
哪里有断墙,哪里有狗洞,哪里有白布垂着,哪里有灯影一闪,几乎全落在他眼里。
听觉也一样。
远处一盏白灯刚停,他便知道那巷口有人。
左边风里裹着纸灰,说明那边刚有人走过。
陈谦一路穿行,当然也不忘到处点个火,吸引一下注意力。
很快便摸到了祠堂后屋附近。
后屋那扇门仍半开着。
门里灯火昏黄,那面镜子还立在那里,高脚凳、红漆箱、白衣、牌位,全都没挪。
陈谦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沿着屋后绕了一圈,又摸到祠堂前院檐下,远远看了眼主屋前挂着的白灯。
前头的灯更大,罩更厚,灯火却比后屋那盏沉。
镜子和白灯,哪一个更像那件东西?
陈谦并不确定。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呼喝。
不是喊人。
有人在骂:“后头烧起来了!快去压火!”
他指尖一捻,一只纸蝶悄无声息从袖中飞出,贴着祠堂后头那堆干草、旧纸扎残骸一撞。
“砰。”
闷响极轻。
一点火星亮起。
几息之后,细烟便冒了上来。
陈谦转身又走,去点下一处。
草棚、废屋、挂白布的破院、堆着旧灯罩的偏房……他不烧大火,只烧能引人看的小火。
火头一起,白灯便得分人去压,搜人的网也就得跟着乱。
快一个时辰。
陈谦一边引火拖延,一边找东西。
可越找,越难判断。
后屋的镜子邪得厉害。
白灯也不干净。
偏房里甚至还有一架没扎完的灯骨,外糊白纸,里嵌发丝,怎么看都像那件“特殊物”的胚子。
可这村子到处都怪。
怪到每一件都像真的,每一件又都像障眼。
陈谦没轻举妄动。
就在他再次折回祠堂后屋窗外,想再看一眼那面镜子时,忽然一紧。
而是一丝极细、极轻的感应,像有什么原本贴着他气机的东西,猛地断了。
陈谦脸色瞬间沉下去。
纸符。
他留在周小满腰束里的那枚纸符,毁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村后偏北那一片酱坊和废屋的方向。
那边没有火。
光却比刚才多了。
像有人已经围了过去。
陈谦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东西,还没找到。
人那边,已经出事了。
并且此时离鸡鸣声,怕是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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