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恶扬善,保家卫国……”
“扫清一切牛鬼蛇神……”
陈谦沙哑的声音在幽闭的审讯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仿佛被彻底洗脑后的狂热与呆滞。
铁椅子对面,那片浓重的阴影里,死寂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那股萦绕在陈谦鼻尖,不断试图钻入他脑髓、剥夺他理智的迷幻熏香,突然停止了燃烧。
紧接着,空气中传来一声仿佛是憋笑憋到了极致的咳嗽声。
“咳……咳咳……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铁门“哐当”一声从外面被推开。
刺目的火把光芒涌入,驱散了室内的阴暗。
陈谦感觉到那股锁住自己神智的无形力量如潮水般褪去。
他眼前的重影迅速重合,原本涣散的瞳孔在【心性】的强行拉扯下,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大口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纸化的五脏六腑因为这种剧烈的精神对抗,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涩痛。
“能在那等烈性的问审香下,熬过幻境的连环杀局,最后还能给出这么一个……嗯,大义凛然的答案。小子,你是个异类。”
一个身穿灰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斩马刀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他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很锐利。
他走到陈谦面前,随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三下五除二解开了陈谦手脚上的重重镣铐。
“恭喜你,通关了。”
“从现在起,你也是敛尸房的人。”
陈谦活动了一下僵硬发紫的手腕,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头看着眼前的青年,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戒备:“刚才那些……全都是幻境?”
无论是那座死寂的荒村、诡异的阴婚大轿、惨死的同伴,还是最后那个一模一样的假方先生。
那种触感、气味、痛觉,真实得连他这等身怀五感技艺的人都差点迷失。
“幻境?你可以当它是幻境,但里面死的人,可是真死了。”
青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那座村子是敛尸房底下镇压的一处真实鬼域。我们不过是将你们的意识抽离,投入了那片被阵法圈禁的煞气之中。在那里,你们感受到的恐惧、做出的抉择,都会毫无保留地反馈给肉身。”
“撑不住的,意识就永远留在里面当了孤魂野鬼,外面的肉身自然也就死了。至于那个想杀你夺宝的苏安……”
青年嗤笑一声:“他在幻境里被你砍了头,现实里的肉身,也已经死透了。”
陈谦心中微凛。
好霸道、好真实的考核手段!
这上京城敛尸房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祁玄。”
青年男子扔给陈谦一块漆黑的木牌,木牌沉甸甸的,非金非木,上面用朱砂篆刻着一个古朴的“人”字。
“我是你的接引人。跟我来吧,带你认认门。”
陈谦站起身,将那块“人”字木牌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跟在祁玄身后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审讯室。
一出门,眼前的景象让陈谦不由得心头大震。
这里并非他想象中那种阴暗逼仄的地牢,而是一座极其庞大、甚至可以说是恢弘的地下宫殿群!
穹顶高达十数丈,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幽蓝深邃。
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路上,不时有穿着同样灰黑劲装的人员步履匆匆地走过。
他们有的推着沉重的独轮车,车上蒙着渗血的白布。
有的背着巨大的竹篓,竹篓里散发着刺鼻的药味。
还有些人浑身是伤,由同伴搀扶着前往疗伤区。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焚香、烈酒、朱砂混合着淡淡尸臭的怪异味道。
没有喧哗,没有笑闹,只有一种高效、冷酷、如同精密齿轮般运转的肃杀氛围。
“是不是觉得很壮观?”
祁玄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这只是外层。敛尸房,大乾朝最见不得光的衙门,也是这上京城最坚固的下水道。世人只知巡天卫威风八面,天监司高高在上,却不知,那些被他们斩杀后的烂摊子,那些没人敢碰的凶煞余孽,最终都要送到我们这里来处理。”
“可以说,没有敛尸房在地下兜底,这地上可没有那么光鲜亮丽。”
陈谦默然点头,他能感受到这番话里的血泪与残酷。
“祁兄,刚才你给我的这块木牌上,刻着一个‘人’字,这是何意?”陈谦摸出腰牌问道。
祁玄领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走向一处类似库房的大殿,耐心地解释道:
“这是你目前的等级。敛尸房内部分工明确,按功绩和实力,分为‘天、地、玄、黄、人’五个大等。”
“你初来乍到,哪怕你在外头是条过江龙,到了这儿,也得从最底层的‘人级’干起。”
“人级敛尸官,干的都是最基础的脏活累活。你要面对的,是‘人级事件’。”
祁玄竖起一根手指:
“所谓人级事件,就是普通的游魂、新死的鬼祟。这类东西,大多是人死后心怀执念,怨气不散,靠着一点阴气勉强维持形态。它们没有实体,顶多能制造点幻觉,吹个阴风,或者附身在体弱多病的凡人身上作祟。”
“对付这种东西,只要你阳气稍微足点,或者懂点粗浅的辟邪手段,甚至心火境武夫大喝一声,凭着气血冲刷,都能将它们震得魂飞魄散。没什么大危险,纯粹是水磨工夫。”
“那如何晋升?”陈谦追问,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天天去给老百姓家驱赶游魂的,他要接触核心,要找杨老。
“积攒功劳。”
祁玄伸出两根手指:“当你独立完成三十件‘人级事件’,并且存活下来,你的腰牌就会更换,晋升为‘黄级’。”
“到了黄级,你就算在这敛尸房站稳脚跟了。你要面对的,就是‘黄级事件’了。”
祁玄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黄级妖祟,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比如‘厉煞’、‘红衣’、或者是‘百年老尸’。这类怪物,生前受了极大的折磨,死时怀着滔天怨气,或者吸食了足够多的阴气和血食。它们已经凝聚出了‘实体’。”
“虽然这实体有些虚幻,但确确实实能触碰活人,能轻易扭断凡人的脖子!它们神智疯狂,没有理智,脑子里只有杀戮和破坏的本能。遇到这种东西,普通的武夫上去就是送死,必须配合特制的法器、阵法,甚至需要小队围剿。”
陈谦心中暗自对比。
照这么说,之前在牛首村遇到的那些剥皮血奴,还有初入地下暗河时遇到的那些水鬼,应该就属于介于“人级巅峰”到“黄级初阶”之间的怪物。
若是单打独斗,以他现在实力,配合技艺,对付人级倒是绰绰有余。
“那玄级呢?”
“黄级升玄级,需要完成二十件黄级事件。”
祁玄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玄级……那是真正的灾厄。到了那个级别,鬼物被称为‘鬼将’,妖物被称为‘大妖’。它们不仅拥有刀枪不入的强悍肉身,最可怕的是,它们诞生了极高的灵智。”
“它们甚至会趋吉避凶,会布置陷阱,甚至能圈地为王。而且,它们还能驱使低级的黄级、人级鬼物为它们卖命。”
“遇到玄级事件,哪怕是双灯境的顶级武夫都不够看。通常都需要天监司的术士和实力强悍的武夫等多人配合,但也有些猛人可以独自处理。”
陈谦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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