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加快脚步穿过前院,一路来到了汪家的后花园。
原本应该是假山流水、草木葱郁的花园,此刻早已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狼藉。
所有的名贵花草都枯萎发黑,叶片蜷曲,像是被瞬间抽干了生机,空气中浮动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带着淡淡铁锈味的红色雾瘴。
而在花园的正中央,那口用青石砌成的八角古井周围,已经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站住。”
于辞在一处月亮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拦住了陈谦,压低声音道:“前面就是天监司布阵的地方,不用过去了。”
陈谦顺着于辞的目光看去。
只见井口周围丈许开外,拉起了一圈用朱砂和黑狗血浸泡过的墨斗线,线上挂满了明黄色的镇煞符纸。
在红绳之内,站着三名身穿月白色八卦道袍的年轻人。
这三人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头戴白玉莲花冠,腰悬雕花长剑,腰带上挂着象征天监司身份的玉牌。他们虽然身处这等阴森之地,但衣尘不染,神态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世家子弟独有的清高与倨傲。
“那是天监司的‘除魔校尉’。”
于辞拉着陈谦退到角落的阴影里,将背后的锁阴篓卸下来放在脚边,一边整理兵器,一边语气平淡地给这个新人传授生存法则:
“陈老弟,你记住。天监司的人,九成九都是这上京城里各大家族、王公贵族的子弟。他们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吃的是灵丹妙药,练的是玄门正宗的道法术数。”
“在他们眼里,他们是代天监察的清贵神仙。而在咱们敛尸房武夫的眼里……”
于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却又带着一丝武人的硬气:
“他们不过是一群只会站得远远的扔符纸、怕脏了衣服的少爷兵。所以,咱们两家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谁也瞧不上谁。”
陈谦微微点头,目光却在打量那三名天监司的术士。
【察言观色】
这三人气度不凡,体内的气血虽远不如武夫打熬出来那般炽热爆裂,但也绵长充沛,绝非常人。
而在他们的眉心祖窍处,隐隐有着灵光闪烁,显然也是将炼气法门修到了火候。
于辞从布袋里掏出几张黑色的符纸,递给陈谦一张,自己贴在胸口,严肃地叮嘱:
“天监司主封镇、杀伐。我们敛尸房主收容、善后。大家各司其职,互为表里。”
“术士施法,最忌讳气机冲撞。你我身为武夫,气血阳刚且驳杂,若是贸然靠近,极容易冲散他们布下的风水法阵,引得邪祟反扑。到时候出了岔子,责任扯皮起来最是麻烦。”
“所以,咱们的规矩就是,他们没开口,咱们就只管在阵外掠阵警戒。等他们把邪祟的主魂打散了,煞气镇住了,咱们再进场,把那些收进锁阴篓里。懂了吗?”
“受教了,于大哥。”陈谦点头。
这种“贵族在前台大出风头,底层在后面收拾残局”的阶级划分,在这大乾王朝的官僚体系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阵法内的天监司几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为首的一名面容俊朗的青年术士瞥了于辞一眼,眉头微皱,似乎嫌弃他们身上的晦气,但语气中倒也保留了公事公办的客气,只是带着一丝属于世家子的冷淡。
“敛尸房的?来得正好。”
“这口血井底下,孕育了一窝‘血煞尸童’,数量不少。等会儿本官与两位师弟催动‘天罡伏魔阵’,将其主煞镇杀。那些失去控制的尸童躯壳必然会从井里溢出来。”
“劳烦二位,就在外围守死了。若是放跑了一只污秽之物,惊扰了外面的百姓,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分内之事,定当竭力。”于辞面无表情地抱拳回礼,不卑不亢。
那青年术士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去,手中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法剑豁然出鞘。
“师弟们,时辰到了,起阵!”
“嗡!”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名天监司术士同时脚踏罡步,手中法诀翻飞。
他们并没有像武夫那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而是口中念诵着清越的道门真言。
霎时间,他们腰间的玉佩光芒大作,三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光柱从他们手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八卦阵图,带着煌煌天威,狠狠地向着那口八角古井镇压而下!
“好绚丽的手段。”陈谦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不得不承认,这些世家子弟虽然傲气,但这道门法术确实华丽且威力惊人,颇有底蕴。
那金色的八卦阵图一出,周围弥漫的红色雾瘴瞬间如汤泼雪般消融,空气中甚至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然而!
在檀香的掩盖下,那股令人作呕、浓烈到极点的血腥味和怨气,并没有被消灭,而是被那金光强行挤压在了一起!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这就好比是用盖子去死死捂住一个即将沸腾的高压锅,表面的平静,只是为了酝酿下一秒的爆发!
“咕噜噜……咕噜噜!”
那口八角古井里,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水沸声,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着井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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