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呈大字型躺在泥泞的血水中，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其实并没有受什么致命的外伤，那些被碎石划开的血口，对于心火境武夫来说不过是皮外伤。
真正让他感到一阵阵眼前发黑的，是体内那股几乎被抽干的空虚感。
为了催动那【蚀心纸蛊】，他毫无保留地榨干了刚刚修出的太上真炁，更透支了大量的心火气血。
这种极致的透支，在平时或许还能靠着年轻力壮慢慢恢复，但他这具身体的内里，可是被李家印记强行转化的“半纸之躯”！
气血一旦干涸，那原本被真炁和心火滋养、勉强维持着血肉弹性的纸化脏腑，立刻就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枯叶，发出一阵阵的“沙沙”摩擦声。
干涩，撕裂，痛不欲生。
“咳咳……”
陈谦偏过头，咳出一口带着纸灰味的逆血。
他不敢再耽搁，强撑着坐起身来，双腿盘膝，闭上双眼。
【养身诀】的呼吸韵律立刻启动，一呼一吸。
《太上感应》的法门也在疯狂运转，竭力从这充斥着血腥与妖气的夜空中，剥离出一丝丝微弱的天地灵气，缓缓注入眉心祖窍。
清凉的灵气化作真炁，如久旱逢甘霖般拂过干枯的纸化内脏，那种仿佛要被撕裂的痛苦这才稍稍缓解了几分。
足足调息了半柱香的时间，陈谦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先看看他们如何了。”
陈谦提着九环大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不远处的废墟。
他先来到了熊二身边。这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宛如一滩烂泥，胸前的重甲被蛇尾抽得彻底凹陷了进去。
陈谦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又摸了摸他的胸骨。
“胸骨断了三根，内脏受了震荡，但心火护住了心脉，命够硬，死不了。”
陈谦松了一口气。
接着又去查看了七窍流血的宋玉和透支昏死过去的薛刃。
虽然这三人全都昏迷，狼狈到了极点，但探查一番后，陈谦确认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忧，只需休养十天半个月便能恢复如初。
陈谦将三人像拖死猪一样，一一拖拽到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方上，并排放在一起、
随后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中央那具庞大的大蛇尸体。
他先是走到蛇腹被炸开的那个恐怖血洞前。
强忍着刺鼻的恶臭，陈谦将手探入那烂泥般的内脏中，摸索了片刻。
“还有些没烂透……”
他掏出了十几只沾满妖血的纸水蛭。
更让陈谦惊喜的是，这些残存的纸蛊，在浸泡了大妖的内脏精血后，原本灰黄色的纸皮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了一层暗紫色的诡异纹路，材质变得犹如浸水的牛皮般坚韧！
“好东西，这可是浸透了半步练形大妖精血的材料，回头重新祭炼一番，威力绝对更上一层楼！”
陈谦毫不客气地将这些纸蛊收好。
做完这一切，陈谦的目光，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那颗滚落在一旁、足有桌面大小的狰狞蛇头上。
“咚！咚！咚！”
就在他靠近蛇头的瞬间，左胸膛内那颗跳动的心脏再次爆发出剧烈的轰鸣！
盘踞在心室深处的【金蚕蛊】，简直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疯汉看到了满汉全席，在陈谦的体内疯狂地跳跃、冲撞，发出一阵阵极其尖锐且充满贪婪的嗡鸣！
这种致命的吸引力，甚至比之前遇到黑太岁时还要强烈十倍！
“这畜生的脑袋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陈谦心头一片火热。他快步走到蛇头前，举起手中的九环大刀，运足力气，对着那覆盖着黑色厚重鳞片的头盖骨狠狠劈了下去！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陈谦被震得虎口发麻，大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定睛一看，那蛇头的天灵盖上，竟然只砍进去三四分！
“这鳞甲也太硬了吧？死了都砍不开！”
陈谦倒吸一口凉气，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选择在外面硬刚。
这等恐怖的物理防御，别说他一个人，就算薛刃全盛时期，也未必能正面一刀劈开！
“上面砍不开，那就从里面挖！”
陈谦眼珠一转，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蹲下身，将九环大刀顺着蛇头被斩断的脖颈切口处，避开坚硬的颈椎骨，顺着柔软的食道和神经组织，一点一点地往头颅深处挖去。
这工作极其恶心，浓烈的腥臭血溅了陈谦一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犹如一个全神贯注的医生。
刀尖在血肉模糊的脑腔中艰难地推进。
突然。
“叮。”
刀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极其坚硬，却又不同于骨骼的圆润物体。
陈谦心头猛地一跳，索性弃了刀，直接将左手探入那恶臭的血肉之中，顺着刀尖的方向摸索过去。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颗约莫有龙眼大小、表面极其光滑、散发着刺骨寒意的东西。
陈谦用力一抠，将那东西从蛇脑的软组织中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拿到眼前一看，陈谦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颗呈现出半透明琉璃状的奇异晶石！
这颗晶石通体暗蓝，内部仿佛有一团粘稠的黑水在缓缓流转。
刚一出水，周围的空气竟然因为极度的阴寒而在其表面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这是内丹？”
陈谦先是狂喜，但随即又凭借着《大乾妖异注》里的知识冷静了下来，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内丹。只有真正踏入‘通幽’境界的大妖王，才能将妖气彻底凝练成固态的内丹。这大蛇虽然强横，但也仅仅是半只脚踏入‘练形’而已。”
“这应该是……妖元结晶！或者是民间俗称的‘伪丹’、‘精魄石’！”
陈谦盯着这颗琉璃状的石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东西，是这头大蛇吞噬了活人血肉，在蜕皮进阶的最关键时刻，将全身的阴煞妖气极度压缩在脑海中，试图冲击更高境界的产物！
虽然没有真正化为内丹，但其中蕴含的阴秽精华和庞大的妖力，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难怪金蚕蛊会如此疯狂！若是能将这颗“妖元结晶”吞噬，金蚕蛊反哺出的生机，绝对能让陈谦的纸化之躯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巨大修复！
“好宝贝！这可是能逆天改命的绝世大药！”
陈谦没有任何犹豫，飞快地将这颗还沾着脑浆的琉璃石头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入了怀中最深处的暗袋里。
就在他刚刚藏好结晶，用清水洗净了手上的血污时。
“咳……咳咳……”
身后的残墙下，传来了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陈谦转身看去，只见薛刃已经悠悠转醒。
他仅存的那只独眼有些失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随后猛地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嘶，我的胸口……”薛刃倒吸一口凉气，疼得五官扭曲。
“薛大哥，别乱动，你强行一刀，伤了本源，需要静养。”
陈谦快步走上前，将薛刃重新扶着靠在墙上，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疲惫。
随后，熊二和宋玉也相继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当他们看到中央那具巨大的无头蛇尸，以及满地被炸得焦黑的血肉时，三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劫后余生的狂喜。
“死了……真他娘的死了！”
熊二摸着自己塌陷的胸骨，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都飙了出来。
“老子竟然从半步练形的大妖手里活下来了！这牛皮，老子能回敛尸房吹一辈子！”
宋玉也是面色惨白地苦笑连连：“若非陈兄弟最后那神来之笔的一招从内部瓦解，咱们今天这四百多斤肉，怕是都要填了这畜生的肚子了。”
薛刃深深地看了陈谦一眼。
他比熊二和宋玉看得更透彻。
他清楚地记得，在最后那一刻，这头防御力堪比城墙的大蛇，竟然从内部发生了诡异的爆炸，导致七寸要害彻底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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