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四辆马车在卷起的尘烟中疾驰。
与来时的风驰电掣不同,此刻马背上和车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包裹。
那是半步练形大妖的一身宝材。
既然任务已经圆满解决,且收获远超预期,四人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返程的路上,便没有了来时那种急迫的赶路节奏。
“老薛,这大妖的皮甲真是够厚,我这把卷刃的刀砍在上面直冒火星。”熊二拍了拍马背上的皮囊,满脸的兴奋。
薛刃也是心情大好,独眼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这趟回去,把这些材料在天工宝阁一交,咱们至少能换个一百多点功勋。也够咱们几个挥霍一阵子了。”
陈谦骑在马背上,迎着有些凉意的晚风,心情同样不错。
他此行收获巨大。
“薛大哥。”陈谦转过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咱们这一路走来,我看官道上的商队和外地口音的武夫比来时多了不少,且大多是朝着上京城的方向去的。莫非京城最近有什么大事?”
“陈老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
一旁的宋玉卖弄起了他的情报网:
“还有不到三个月,就是三年一度的‘神都折桂’了!这可是全天下青年才俊挤破脑袋都想参与的盛会啊!”
“神都折桂?”陈谦虽然在寒辞镜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但具体细节并不了解。
薛刃点了点头,接过话茬,神色变得有些肃穆: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武打擂。‘折桂’二字,取的是‘蟾宫折桂’之意。”
“大乾立国百年,武道与术法并重。为了选拔天下英才,朝廷每三年会在上京城举办一次大比。不论出身门第,不论武夫还是术士,只要骨龄在二十五岁之下,皆可报名参加。”
薛刃语气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向往:
“只要能在折桂宴上杀入前十名,便能直接获得面圣的资格!赐锦衣,赐良马!不仅能任意挑选进入巡天卫、天监司、甚至是镇抚司担任要职,更是能进入皇室的皇家武库,挑选一门绝世功法!”
“甚至每次大会都会送出各式天材地宝,天下奇珍!皆是外面难以找寻的宝贝!”
“那可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啊!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天下的少年天才、世家传人、隐世宗门的妖孽,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向上京城涌来。都想着在这场盛宴上踩着别人的肩膀,名扬天下!”
陈谦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泛不起多少波澜。
面圣?做官?名扬天下?
这些对于那些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来说或许是致命的诱惑,但对于陈谦而言,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苟着,把自己的命保住。
“这等盛会,确实令人心驰神往。”陈谦笑了笑,语气平淡,“不过,我等这种在死人堆里刨食的底层敛尸官,还是去凑个热闹,在台下看看那些天之骄子的风采便好。上去丢人现眼,徒增笑柄罢了。”
他有自知之明。
自己虽然靠着将几门技艺肝到了圆满,但他的底子太薄,修行的时日太短。
那些世家大族用无数天材地宝喂出来的怪物,那些从小就浸泡在药浴里、由大宗师亲自喂招长大的天骄,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正面抗衡的。
去当别人的踏脚石?他可没那个受虐倾向。
“老弟你也别妄自菲薄。”薛刃拍了拍陈谦的肩膀,以为他是在谦虚,“以你那手神鬼莫测的刀法和身法,去参加个初选,绝对没问题!”
几人说说笑笑,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吁”
前方带路的宋玉拉住缰绳,指着前方荒野中一座孤零零的建筑说道:
“天黑了,这附近没有村落客栈。前面有一座官驿,咱们今晚就在那儿歇脚吧。带着这些妖物材料在野外露宿,容易招惹麻烦。”
众人自无异议。
“几位大人,请进。”
官驿的驿丞是个看着颇为圆滑的中年人。
验过四人的敛尸房腰牌后,堆着笑脸,将他们迎进了大堂。
大堂内,已经有两拨人在歇脚了。
陈谦刚一跨过门槛,目光便敏锐地扫过了全场。
左边靠墙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三个和尚。
两大一小。
那两个大和尚极其惹眼。
一人满脸络腮胡须,怒目圆睁。
另一人则是标准的国字脸,神情肃穆。
最夸张的是他们的体格,虽然穿着宽大的僧袍,但那高高隆起的肌肉块,几乎要将布料撑破,宛如两尊铁塔。
在他们中间,坐着一个小和尚,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唇红齿白,面容清秀,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一个干硬的白面馒头。
见到陈谦四人带着一身血腥气走进来,两个大和尚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倒是那个小和尚,抬起头,冲着陈谦露出一个极其干净、友善的微笑,微微点了点头。
陈谦也报以微笑,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右边那张桌子。
这一看,陈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那边的画风,与这简陋破败的官驿简直格格不入。
那张油腻的木桌上,竟然铺着一层极其名贵的蜀锦罗布!
桌旁坐着两男一女,皆是锦衣华服,衣料上的金线在烛火下闪烁着奢华的光泽。
男子头戴玉冠,女子则是满头珠翠,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
在他们身后,笔直地站着四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护卫,以及几个低眉顺眼的下人。
最让陈谦侧目的是,这三名年轻男女的身上,竟然都散发着心火境特有的炽热波动!
“这么年轻的心火境?”
陈谦心中微动。
但【察言观色】和【听觉辨识】之下,他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坐在左右两侧的那一男一女,虽然气血旺盛,但呼吸短促,肌肉松弛,动作之间毫无武夫那种沉稳有力的特质。
“气息虚浮,根基不稳。这是靠着海量的大药,硬生生把境界堆上去的药罐子。”陈谦暗自摇头。
但是,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却完全不同。
他穿着一袭绣着云纹的月白长衫,面容冷峻。
他夹菜的动作极慢,每一次呼吸,胸腹之间都有着极其规律的起伏,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那股含而不露的锋芒,绝非靠嗑药能吃出来的。
“这是实打实自己练出来的心火,而且给人感觉实力不一般。”
更夸张的是他们桌上的饭菜。
烧鸡、烤鸭、酱肘子、还有一盘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清蒸鲈鱼。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官驿里,能摆出这么一桌酒席,也不知道这帮人是怎么弄来的。
陈谦四人找了张空桌坐下。
刚一落座。
“啪。”
那名锦衣女子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象牙筷子,原本姣好的面容上,一双绣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熏着名贵香料的丝帕,嫌恶地捂住口鼻,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娇纵与厌烦:
“什么味道?真倒胃口!我吃饱了!”
坐在她对面的那名华服男子见状,连忙放下酒杯,一脸关切地凑上前去:
“念卿妹妹,你怎么了?这可是我专门吩咐下人从城里带出来的‘福聚德’的烤鸭,你这还没吃几口呢,怎就吃饱了?可是这荒郊野外的,饭菜不合胃口?”
名叫裴念卿的女子翻了个白眼,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陈谦四人,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哪里是饭菜的问题!李博君,你没长鼻子吗?没闻到那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死人味儿吗?”
她的鼻子从小便异于常人,对气味极其敏感。
陈谦等人一进来,那股混合着血腥和尸臭的味道,直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李博君闻言,皱着眉头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陈谦等人。
他身后的那名黑衣护卫统领立刻上前一步,在李博君耳边轻声说道:
“公子,看他们的腰牌和装束,是敛尸房的人。应该是刚办完差回来。”
“敛尸房?”
李博君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我还以为是什么江洋大盗,原来是一群跟死人打交道的泥腿子。”
他没有起身,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对着陈谦四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语气说道:
“你们几个,滚出去。去外面马厩或者柴房待着。”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大堂内,瞬间让气氛降至了冰点。
薛刃的脸色猛地一沉,那只独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凶光。
他们虽然是敛尸房底层,干着最脏最累的活,但那也是大乾朝廷记录在册的官差!
他们刚刚拼死拼活地为地方除了一大害,转头却要被这些毛都没长齐的世家少爷赶去和牲口抢地方住?
“这位公子,你这话未免太霸道了吧?”
薛刃强忍着怒火,沉声说道:“这官驿乃是朝廷设立,供来往公职人员歇脚的地方。我们并未招惹各位,凭什么要我们出去?”
“凭什么?”
李博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身为当朝户部侍郎的次子,从小在这京城圈子里也是横着走的主儿。
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李公子。
今天,区区几个敛尸房的低贱小卒,竟然敢当众顶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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