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发生。
那个巨大的恶魔身躯瘫软下去，跪倒在地。
它抬起丑陋的手臂，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它想哭，却没有眼泪。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这个男性外形的恶魔口中发出，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他脑海中，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或者说，属于自己这具身体的记忆，正在疯狂涌现。
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将他的灵魂制成悲哀的牢笼。
遵从千年伯爵的命令，在城镇中制造杀戮，享受着人类的绝望。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气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冲刷着她刚刚获得自由的意识。
“灵魂，彻底接管了身体。”罗亚看着眼前这幕做出判断。
恶魔的躯壳，其行动意志源于千年伯爵，灵魂只是提供动力的能源。
现在，力量物归原主。
在所有人注视下，恶魔那庞大扭曲的身体开始收缩，蠕动，钢铁与血肉剥离，重组成人类的形态。
最终，一个穿着破烂衣物的魁梧中年男人跪在那里。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但发出的，依旧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他……”
她抱着头，发出了比刚才更为痛苦的哀嚎。
“她这是……怎么了？”玛达拉欧走上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恢复自由的恶魔，没有攻击，反而在忏悔。
这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
罗亚瞥了玛达拉欧一眼：“她变成了和你们类似的存在，不，应该说，是比你们更加完整的‘恶魔’。”
“和我们……”玛达拉欧的身体一僵。
罗亚的视线再次投向那个跪地痛哭的“男人”：“千年伯爵对她的控制暂时被切断了，她现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意志，可以思考，可以感受痛苦。”
“只是……”罗亚的话语停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旁边的砥草立刻追问。
如果真的有办法让恶魔摆脱控制，那对他们这些半人半魔的“鸦”来说，意义非凡。
“只是，她不能靠近任何诺亚一族。”
罗亚的声音变得低沉。
“一旦进入诺亚的感知范围，她会被瞬间夺走控制权，而且，会比普通的恶魔更加残忍。因为她会在清醒的意识下，看着自己的双手去毁灭自己珍视的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意识清醒的傀儡，一件可悲的武器。”
罗亚摇了摇头。
他目前的技术，只能做到“还魂”，还做不到“屏蔽”。
至于罗亚自己为何不受诺亚操控，原因很简单。
这个恶魔分身，绑定的只是分身的灵魂数据，罗亚真正的灵魂，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主体之内。
但这些被改造的恶魔不同。
他们的灵魂与这具恶魔身躯彻底绑定，哪怕罗亚让他们重获自由，也无法斩断那条来自诺亚的，刻在灵魂深处的锁链。
“等我找到屏蔽诺亚控制的方法，他们或许能成为对抗伯爵的军队。”
罗亚看着周围神情各异的“鸦”部队成员，继续说道。
“人类最浓烈的情感，最后却成了杀死自己的刀。”
“现在我给了他们可以报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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