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化不开。
已是三更天。
书房内，烛火静静燃烧，将罗亚的身影拉得斜长。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正沿着宣纸上“一气道盟”四个字，缓缓地描摹着。
笔锋凌厉，入木三分。
只要这封盖着他私印的申请书递上去，凭借着斩杀两大妖的赫赫功绩，一气道盟那扇厚重的大门，便会为他敞开。
烛火的焰心，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室内的温度，仿佛在瞬息之间被抽离，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草木的清冷气息。
一道绿色的身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房间的阴影里。
罗亚的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将手中的狼毫笔轻轻搁在笔架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比我想的，要快一些。”
涂山蓉蓉从阴影中走出，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那张毫无笑意的脸上。
“你杀了我徒弟。”
“他该死。”罗亚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毫不退让：“或者说，那种东西，竟然是你涂山教出来的？”
涂山蓉蓉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寒意。
“他初入人类城镇，不懂此间规矩，情有可原。”她的声音冷了几分：“为何要赶尽杀绝，不留半分余地？”
“无心之恶，也是恶。”
罗亚缓缓站起身，手掌不紧不慢地搭在旁边的刀柄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怎么？涂山的二当家，这是要亲自为你那不成器的弟子报仇？”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还是说，所谓的涂山，本就是这等藏污纳垢之地？嘴上喊着人妖和平，背地里却纵容门下行此等禽兽之举？”
“放肆！”
涂山蓉蓉柳眉倒竖，呵斥道：“此事是我弟子一人所为，与涂山何干！”
“哦？”罗亚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敢问蓉蓉姑娘，你又是为何，深夜造访我这小小的捕快房？”
“自然是因为你杀了我弟子！”
“所以……”罗亚拖长了尾音：“你还是承认，涂山，就是培养出这等畜生的地方。”
完美闭环。
“你……牙尖嘴利的小子！”
涂山蓉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恼怒，周身空气开始扭曲，一股沛然的妖力缓缓升腾。
“你就不怕，我今夜便在此地杀了你，为我徒儿偿命？”
“你杀不了我。”
罗亚的回答斩钉截铁，他迎着那股几乎要将人骨骼压碎的威压，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但你若敢出手，我罗亚在此立誓，必叫你整个涂山，都付出血的代价！”
“哈哈哈哈……”
涂山蓉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怒极反笑。
“你凭什么！？”
“凭什么？”罗亚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要不，你试试？”
涂山蓉蓉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罗亚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心中竟生出一丝迟疑。
对方如此笃定，必然是有所依仗。
她可是妖皇，他凭什么？
良久的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涂山蓉蓉缓缓收敛了气势，冷哼道：“你杀我弟子的事，绝不会这么算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还有，你在背后骂我们涂山是蠢货？”
罗亚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轻咳一声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尴尬。
背后说人坏话，还被正主当面抓包，确实有点丢人。
“咳……你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自然是为我弟子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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