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谷见子没回答。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明天给你。”罗亚重新挂上笑容：“保证你惊喜。”
四谷见子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三秒钟。
大概是签了一份合同、但完全没来得及看条款的感觉，不对，是连合同封面都没看清就按了手印。
灵魂不会被卖掉吧。
应该不会。
大概。
但不管怎么说，她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能看见那些东西的人。
而且这个人不但能看见，还能动手打。
光是这一点，就够她有些宽慰了。
风吹过来的时候，四谷见子发现自己攥紧的手指已经松开了。
...
放学铃声响起。
罗亚拎着书包往校门外走，天色已经压下来了，黄昏把整条街道染成橘红色，影子被拉得很长。
路边电线杆上蹲着一个没有下半身的东西，歪着头往下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底下，一个全身湿透的女人站在那里，头发贴着脸，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更远的地方，几个模糊的黑影在居民楼的窗户后面晃。
罗亚走过那个路口，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逢魔时刻。”
他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个时间段确实名不虚传，鬼怪的数量是白天的三倍不止。
他拐进一条窄巷，走了大概两百米，脚步忽然停了。
“跟了我半天了。”罗亚没回头，声音很随意：“有事？”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一道身影从拐角处冲了出来。
穿着和他一样的校服，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折叠伞，伞尖朝前，摆出一个极其认真的战斗姿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上戴着一个黑色眼罩，露出的那只眼睛亮得过分。
“找到你了！”少女一脸认真的看向罗亚说道：“境界彼岸——不可视境界线之人！”
罗亚揉了揉太阳穴。
“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四谷见子应该是某个动漫的角色，但他完全没印象，只能靠猜。
但眼前这位——
中二病也要谈恋爱，小鸟游六花。
罗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个伞的握法，那个眼罩的佩戴方式，那个中气十足却毫无威慑力的宣言。
一个鬼怪横行的世界里，出现一个纯粹的中二病少女。
这算什么，冷笑话吗？
小鸟游六花没有任何异常能力，她那个眼罩底下的眼睛好好的，甚至还塞了一片彩色隐形眼镜进去。
所有的“邪王真眼”、所有的“不可视境界线”，都是她自己编的。
只是因为中二病。
而她得中二病的原因——
“你想复活你父亲？”罗亚直接问道。
六花握伞的手抖了一下。
那只露出的眼睛里，中二病的滤镜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是一个十六岁女孩的真实表情。
“你……见过他？”。
“见过。”罗亚的视线越过六花的肩膀，看向她身后：“还很清晰呢。”
一道带着微弱光芒的轮廓站在那里，一个男人的轮廓比较清晰，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表情温和。
这就是小鸟游六花的中二病根源。
父亲病逝，母亲出走，把她丢给姐姐。
一个小女孩承受不了那种程度的丧失，于是给自己造了一个壳子。
把悲伤包进厚厚的幻想里，告诉自己——爸爸没有死，他只是去了“不可视境界”，只要“邪王真眼”足够强，总有一天能再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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