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遮天蔽日、呛人口鼻的漫天烟尘才在微风的吹拂下不甘地缓缓沉降、消散。
微风带着滚滚烟尘吹过，所有人迫不及待地朝玄宗山门所在的方向看去。
当视线渐渐清晰，映入所有修士眼帘的画面让他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少人更是控制不住地捂住了嘴，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或惊骇的呼叫，这些人都是视玄宗为心中圣地的，更有甚者直接“哇”地哭了出来，信仰直接崩塌。
柳清风一剑之下，玄宗山门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那直入云霄、象征着修行界最高天梯的登天阶，此刻像一条被巨力生生折断的脊梁骨，从中段开始大面积地坍塌、碎裂。
巨大的青石台阶化为无数碎石，杂乱地滚落、堆叠，甚至把山门入口都掩埋了。
护山大阵五灵圣光阵更是啥也不剩，只有几处大阵的枢纽节点闪烁着黯淡零星的光点，失控的灵气正紊乱地散溢出来，带来凄厉的呜咽声。
当然，最令人震撼的还是主峰上原本殿宇林立、金碧辉煌的区域，像是被一把开天巨斧狠狠劈中！
一道深不见底、宽逾数十丈的巨大裂痕从峰顶斜斜向下蔓延，几乎将整座主峰剖成了两半！
玄宗山门内外，渐渐传来压抑不住的呻吟和痛呼。低阶弟子们瑟瑟发抖地躲在断壁残垣之后，很多人身上带伤，衣衫褴褛，脸上布满惊恐和茫然。
就连修为稍高的长老们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或面色惨白，或气息萎靡，借力压制着体内翻滚的气血，脸上弥漫着绝望和空洞的神色。
柳清风这一剑，不仅斩断了玄宗山门，甚至把玄宗的精气神都劈散了。
所有人回过神来，目光终于聚集到悬浮在半空中那道颇为狼狈的身影——晓梦真人。
此时此刻，晓梦真人悬浮在破败山门的上空，那袭素白的长裙此刻沾满了尘灰，甚至撕裂了好几处。
脸上那层神秘的面纱更是早已被剑气彻底撕碎，露出一张虽然绝美却苍白如纸、写满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容颜。
发髻散乱，几缕青丝狼狈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在她身旁，那位老农一样的男人状态却要好一些，只是身形有些佝偻，气息有些起伏不定，眯眼看着头顶更高处那道身影，眸子里略微闪过一丝茫然。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才顺着这位老农看向最高处。
明亮的天光下，柳清风负手站在半空中，沉默不语地低头看着下方的玄宗山门。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上也沾了一些烟尘，在风中猎猎作响。
面色有些疲惫，但相比较晓梦真人，状况却无疑要好上许多许多。
所有人都被这副画面震惊地说不出话来，难道说……剑宗掌门一个人就能胜过玄宗掌门夫妇吗？
这……合理吗？
“他好强！”西方的天空中，神祠掌门眼中精光爆闪，一身如大海般的浩瀚战意缓缓涌动，沉声说道。
在他身旁，万佛寺住持双手合十，双眸微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东方，起云书院老院长重新慢慢飘飞回来，想了想，抬手向柳清风行了一礼，说道：“柳掌门，事已至此，还请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是要当和事佬的意思。
柳清风闻言，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说道：“那什么……夫子啊，您是前辈，照理说我应该给您面子的。可是……我这么多年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他们害了他，我必须要讨个说法。”
起云书院现任老夫子，虽然修为尚未踏入知命境，但论辈分，却是现在修行界中最高的几人之一，柳清风等人也比他小一辈。
老夫子刚想再说什么，就听到晓梦真人尖声厉啸：“柳清风！今日你辱我玄宗至此，就算你想走，你以为你就走得了吗？！”
柳清风皱了皱眉，伸出右手手指刮了刮脸，说道：“嗯……是你害我徒弟在先，我才不得已出手的，我可没想着惹你们啊。再说了，你们好像也打不过我吧……”
晓梦真人气得浑身哆嗦，虽然大家同为知命境，但很明显，知命境与知命境之间，亦有差距。
旁边那位老农叹了口气，缓缓飘升至和柳清风平行的高空，满是皱纹的眉头挤得更深，目光却灼灼地看着柳清风。
“柳掌门，果然名不虚传。”
柳清风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道：“谎话连篇，说得好像以前你们把我放在眼里似的。另外，你是哪位？”
老农：“……”
他咳嗽两声，说道：“无论如何，今日之后，修行界都会知道剑宗前任掌门柳清风是个怎样冠绝天下的大剑修。”
“前任？”柳清风一愣，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自己还没说要把掌门之位传给孙执象啊！
但还没等他开口，西方那团云层便动了。
神祠掌门和万佛寺住持分别站在柳清风东西两个方位。
老农自己站在北方。
晓梦真人冷哼一声，飘身来到南方。
四大知命境大修，封锁住了柳清风所有的去路！
书院老夫子见状脸色微变，上前几步说道：“玄真人请三思，玄宗底蕴尚在，宗门大可重建，不要错上加错啊！”
玄真人正是那位老农的道号。
玄真人看了眼老夫子，缓缓道：“夫子，玄宗山门今日被毁，若就这么放柳掌门离去，玄宗今后如何在修行界立足？玄宗，不可辱！”
晓梦真人冷哼道：“老书生，一边呆着去，要想插手，等你入了知命境再说！”
夫子脸色微变，六大宗掌权者中只有他一人因为某些原因迟迟没有知命，至今仍在行远境，但他走了这世上修士走过最远的路，却似乎还是没有找到自己该走的方向。
知命以下，无法插手这件事。
其余围观的修士更是心神骇然，四大知命修士围剿剑宗掌门？
这种事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真的会发生？
他们一边心生无穷的紧张和期待，一边迅速朝更远处撤离，生怕被即将发生的绝世大战波及。
柳清风环顾一圈，挠挠头，低声说道：“好像有点棘手了……”
玄真人双手背负，微风吹动他的衣摆，看向柳清风的目光中充满着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忌惮，有感慨。
只有亲身经历过柳清风刚才那一剑，才会知道柳清风在知命这条路上走出去了多远，甚至玄真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触碰到了某个更高的世界？
这样的境界让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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