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自然是假的。
弘景帝的命令，自然也是假的。
赵靖本打算虚空造牌，留做说服石大将军的筹码。
没想到石大将军连面都不见，直接把人赶走。
若不是他一心想救弘景帝，赵靖基本拿他没辙。
现在赵靖直接诈唬，谎称圣旨，谎称弘景帝的命令，就是要把人逼出来。
大哥，你也太狠了。
石信等人阻止也不是，不阻止也不是，竟呆立当场。
因为赵靖是皇孙，不是路边野狗，他宣称手上的是圣旨，要封石大将军做蜀王。
是，在场的人都会觉得这是假的。
圣旨之所以是圣旨，不是因为那张纸，而是严格的传递流程。
它用正式的手段下达指令。
赵靖拿出这个，根本不合规章。
明显是假。
可他们不能说是假的。
尤其是赵靖说石大将军册封蜀王，哪怕是个笑话，也不是他们能做主的。
所以他们只能沉默。
石大将军，你该出来了。
赵靖虚空造牌，就是为了逼对方现身。
“真不愧是大闹玉京的皇孙殿下，即使陛下当年也没有这等风采。”
“老夫的义子都哑口无言。”
“这份圣旨是假的，老夫不会接旨。”
“即使是真的，老夫也不会逾越人臣的本分。”
“皇孙有这样的本事，难怪公主殿下如此忌惮。”
“可惜老夫不想参合这趟浑水，只想尽人臣职责，还请殿下前往江南。”
“老夫这样处理，对殿下也不是坏事。”
石大将军没现身，只通过石信作为中介，开口说话。
他直接否认了圣旨，并贯彻了意志。
女帝拿住弘景帝，又先联系了石大将军，已经占据上风。
石大将军尽可能顾全大家。
但你顾全所有人，也有可能是得罪所有人。
赵靖露出笑容：
“您终于肯说话了。”
“不管石大将军接受还是不接受，大家都希望您做蜀王。”
“定川军的诸位，哪个不是这么想的？”
定川军的宗师们呼吸都有些急促。
大将军只是人臣，封王则可以建国，世袭罔替。
宇文家，慕容家皆是如此。
对于政治团体来说，他们能获得的收益也会更大，更稳定。
石大将军，他们期待您进步。
赵靖这一招，十分狠毒，打在七寸上。
岂料石大将军轻轻摇头道：
“诸位将士，请听老夫一言。”
“老夫违背人臣职责，即使荣华富贵，也免不了秋后算账，连累你们。”
“老夫要为你们做长远考虑。”
“宁可百户，千户传家，也不要做王爵株连九族。”
定川军的将军们闻言露出惭愧之色，纷纷高喊道：
“我等追随大将军，百死无悔！”
“绝不会受人挑唆，犯下大错。”
原本赵靖制造的躁动，在石大将军如同大理石一般的品格面前渐渐平息。
石大将军真是人间清醒。
五代十国有个事件很类似。
董昌试图称帝，属下吴镣劝道：
“大王不为真诸侯以传子孙，欲为假天子以取灭亡也。”
王爵之位也是诅咒。
正如明太祖的确是杀了很多功臣。
但是百户，千户这样的功臣则安稳地传承下去，吃了数百年的铁杆庄稼。
你们想让老夫成为王，将来被清算死得干净，还是保留现在的富贵，传承数百年呢？
定川军的将士们瞬间从欲望中清醒过来。
石大将军以自身过硬的品格，解决了赵靖歹毒的计划。
无欲则刚。
赵靖曾告诉姜泠，对于君主来说，属下共有三种。
其实还有第四种，那就是最稀有的品种。
有理想的人。
真是有点棘手。
赵靖亲自跟石大将军交锋，也没占得多少便宜。
简直是老鼠拉龟，无从下手。
怎么办呢？
赵靖做了一个手势。
林家娘子潘红绡立刻站了出来。
“殿下，妾身无礼。”
“妾身可否与石大将军攀谈。”
赵靖露出笑容：
“天理不外乎人情，林夫人不用顾忌孤，多跟大将军谈谈。”
“多谢殿下。”
潘红绡这才向前一步，轻声喊了一句：
“爷爷！”
石信的身体一阵颤抖。
好生歹毒的阴谋，但他却没有招架之力。
潘红绡则继续说道：
“妾身不知该不该这样称呼您，也许妾身不配。”
“但妾身很真的想知道，父母是什么样子的，请大将军成全……”
潘红绡的语气很轻柔，却能掐住内心的最深处。
饶是石大将军无欲则刚，也不代表他没有感情。
他不该出现，也不该说话，更不该搭理自己唯一的孙女。
因为大理石会从内部瓦解。
石大将军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是老夫害了他们。”
“你的父亲名叫石重，生有异瞳，天资不凡，本是定川军的后起之秀，立下不少功勋。”
“可有一次老夫布下天罗地网，意图全歼天魔教。”
“岂料那一次天魔教竟联合了圣堂联盟，来了许多高手。”
“他遇见一位圣徒，连你的面都没见着，便死在了战场上。”
蜀州继续向南，便是无尽的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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