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跟臣妾说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皇帝缓缓起身,说朕对不住你。楠笙摇了摇头,皇上没有对不住臣妾,您答应太皇太后,是为了孝顺。太皇太后替昭妃争,是为了弥补。你们都没错。
皇帝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二月初二。龙抬头。
昭妃晋贵妃的册封礼在交泰殿举行。
天没亮,楠笙就起来了。青荷帮她换了一身浅绿色的旗装,肚子五个多月了,衣裳系带松了又松才系上,青荷怕勒着孩子,系了好几回。
楠笙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肿着,眼下一片青。
昨晚没睡好,孩子踢了一夜,刚闭上眼又踢,踢到她睡不着。本想跟皇上说不去了,想了想还是去吧。太皇太后看着呢。
辰时,楠笙到了交泰殿。殿外站满了人,各宫嫔妃都来了。荣嫔穿着宝蓝色吉服,头上簪了赤金簪,一个人站着,没人跟她说话,她也不跟人说话。宜嫔站在她旁边,也是一个人。成贵人和布贵人站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安答应和敬答应站在最后面,敬答应低着头,安答应看着殿门口的灯笼发呆。
昭妃还没来。众人站着等,谁也不说话。风从殿门口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楠笙缩了缩脖子,青荷替她拢了拢斗篷。
等了快半个时辰,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昭妃娘娘到——”
众人抬起头。昭妃穿着一身石青色吉服,头上戴着赤金凤冠,脸上带着笑,从殿外走进来。那笑容比平时大,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也弯弯的。
楠笙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高兴的意思,没看出来。
册封礼很繁琐。读册、授宝、行礼、谢恩。
昭妃跪在那里,低着头,看不出表情。皇帝坐在上面的龙椅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太皇太后坐在皇帝旁边,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比昭妃的真一些。
楠笙站在下面看着他们三个人,像在看一出戏。
演的人不投入,看的人不感动,但戏还得演下去。礼成了。昭妃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众人笑了笑。各宫嫔妃跪下去。
“恭喜贵妃娘娘。”
楠笙也跪下去了。肚子大,跪不下去,青荷扶着她才勉强跪住。昭妃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在楠笙身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了。
从交泰殿出来,天已经快晌午了。楠笙走在宫道上,青荷扶着她,两个人慢慢走。走了没几步,身后有人叫她。楠笙转过身,是苏麻喇姑。
“贵人,太皇太后请您去慈宁宫坐坐。”
楠笙跟着苏麻喇姑去了慈宁宫。太皇太后在东暖阁,已经把吉服换了,穿着一件褐色的常服,正靠着迎枕闭目养神。楠笙进去请了安,在绣墩上坐下来。
“今日累了吧?”太皇太后睁开眼看着她。楠笙说不累。太皇太后看着她,说哀家累了。
替她争到了这个位子,以后的路要靠她自己走了。
哀家管不了了。太皇太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但楠笙听得出来,底下藏着的东西很深。
她老了,没力气了。
“太皇太后,您别这么说。”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问楠笙知道哀家为什么替她争这个位子吗。楠笙想了想,说您心疼她。太皇太后说哀家心疼她,也怕她。
她那个性子,看着温温顺顺的,心里藏了多少事,哀家知道。
不替她争这个位子,她会怨哀家。怨哀家不要紧,怨了皇上,哀家不放心。
楠笙没说话,太皇太后替昭妃争贵妃,不是怕她委屈,是怕她闹。
从慈宁宫出来,天已经暗了。
楠笙走在宫道上,青荷扶着她。两个人走了几步,楠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慈宁宫的门关着,苏麻喇姑站在门口,看着她欲言又止。楠笙想走过去,想了想还是走了。
晚上,皇帝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半晌不出声。楠笙在暖炕上坐下来,说皇上累了。他靠在迎枕上闭上眼睛,说朕没事。不是身子累,是心里累。
册封礼上昭妃跪在那里,低着头,他想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恨朕,恨朕不立她为后,恨朕不去看她,恨朕把什么都给了你。朕知道她恨朕。
楠笙没说话。
朕不怪她,换了朕是她,朕也恨。但朕不能因为她恨朕就多看她一眼。朕的心就那么大,装不下那么多人。
楠笙没有开腔。
皇帝睁开眼看着她,说这些年把你累着了。楠笙摇头说不累。
皇帝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他肩膀上。楠笙没动,靠着他。皇帝的肩膀很硬,硌得慌,但她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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