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棠把蜡烛拿近,照着那封残信的截断处:“你看这切口,是刀裁的,不是手撕的。有人在这封信寄出去之前截了一半。”
裴砚之低声道:“所以先帝当年根本不知道葛昭的下落。”
“他知道有个孩子没送到。”荣棠说,“但不知道人在哪。”
石室靠里的那面墙,灰尘比别处厚,荣棠举着蜡烛走过去,照了一照。
墙上有字,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写满了整面墙。
字迹不同于书案上的工整,更小,更乱,像是一个人在很长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曲意绵走过去,蹲下来,从最下面一行开始看。
“葛家长女送北,妥。葛家次女追南,失。”
她手按在那行字上,没有动。
“是我娘写的。”她说。
裴砚之在后头轻声道:“怎么知道。”
“字迹。”曲意绵说,“和令牌盒子上的一样。”
她顺着墙往上看,葛氏在这里记下了当年的每一步,两个孩子怎么分开,大女儿往北送,小女儿往南追,追到一半失散,再往后——追踪无果,不知所踪。
最后一行字很短:“吾命尽于此,但愿昭儿未死。”
曲意绵在那行字前面站了很久,没有开口。
萧淮舟走到她身边,站定,也没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都看着那面墙。
裴砚之把蜡烛放在角落,退出去守在密道口,闻鄀跟着退开,荣棠在原地,看了一眼那行字,把头转向别处。
最后还是曲意绵先动,把手从墙上收回来,站起来。
“她没死。”她说,“我见过她。”
萧淮舟低声道:“你指的是葛昭。”
“对。”曲意绵说,“她还活着,她没死。”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那叠残信接过来,和诏书一起叠好,收进怀里。
“走吧。”
出密道时,荣棠走在最后,把石板重新合上,抹去脚印,动作熟练,像是练过不止一次。
回到殿里,萧淮舟在书案前站了片刻,看着那方砚台。砚台已经是空的,里头的墨早就干透,但砚台本身还在,压在原处,一动未动,像是在等人把那半截诏书接着写完。
荣棠从他身边经过,低声道:“先帝留了这些,你打算怎么用。”
“先收着。”萧淮舟说。
“什么时候不先收着。”荣棠说,语气很冲,但没有停步,径直往外走。
曲意绵跟着走出去,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还黑着,只剩一点星光。
她把怀里那叠纸按了按,转身跟上萧淮舟。
“萧淮舟。”
“嗯。”
“先帝知道有人用蛊,知道萧晟的事,知道我娘,知道葛家。”她说,“他知道的不比我们少。”
萧淮舟没有立刻答。
曲意绵接着说:“但他把这些全藏在冷宫密道里,没有明旨,没有公文,只剩一份没写完的诏书。”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是怕了。”曲意绵说,“他知道,但他不敢,所以他才留后手,留曲家,留南风馆,让别人去做他不敢做的事。”
萧淮舟看着她,没有否认。
曲意绵低下头,把那叠纸重新压实。
“你娘、我娘、荣锦,全是这场蛊祸里填进去的人。”她说,“然后还有我妹妹。”
萧淮舟沉默了一息,开口:“我知道。”
“那你现在手里有残诏,有残信,有葛氏墙字,有宸妃血书。”曲意绵说,“我问你,够不够。”
萧淮舟没有立刻说够,也没有说不够,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进京再说。”
曲意绵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她把手放在刀柄上,往宫墙方向走。
远处,枯树影子被风一吹,在地上摇了摇,又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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