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棠没有说完,沉默了一截,把手里的软鞭往腰间重新别好,
“南风馆在南疆有一条旧商路,断了七八年,但人脉还在,我可以写几封信,提前打通一段路,至于之后能不能找到那个师弟,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进山的路不会断。”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往外走了,没有等曲意绵接话,也没有等人道谢,脚步走得很硬,像是自己也不想承认刚才说了什么。
曲鸿是在天亮前把曲意绵叫出去的,两人在廊下站着,曲鸿没有多说,只是把一只旧布包递过来,说,“里头有一封信,是给南疆一个老人的,那个人姓苗,在南疆做了一辈子药商,各路人脉都有,见到他,把信给他,他会帮着打听消息。”
曲意绵接过来,布包里除了信,还有一块旧令牌,比寻常的腰牌小一圈,上头没有字,只刻了一个很小的纹样,像是一株草,草叶的形状不规则,不像是装饰,更像是某种标记。
她把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曲鸿说,“是曲家当年在南疆留下来的旧物,见到苗老头,把这个亮出来,他认得。”
他说完,停了一下,才开口,“去了南疆,不许蛮干,遇到不对的事先退,不要非往死路上钻。”
曲意绵把布包收进怀里,“知道了。”
曲鸿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只是抬起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随即把手撤开,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天色刚开始泛白,曲意绵回了里间,在榻边站了一小会儿,李怀安重新换过银针,萧淮舟的呼吸平稳了一些,但那道绛紫色还在,没有退,只是没有再扩。
她在榻边坐下来,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感觉他手是凉的,比平时凉了很多,像是血在往里缩。
她把手收回来,起身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榻上的人动了一下,手指扣住了她的袖口,力道很轻,轻得像是没有,但扣住了。
她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停在原地,等了一下。
那只手没有再往下,只是就那么扣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只是需要扣住。
曲意绵在原地站了一息,才把袖口从他手里慢慢抽出来,没有大动作,像是他不过是在睡梦里随手抓了个东西,她只是把那个东西放回原处。
她出了南风馆秘地,天光正在把街上的黑压下去,城门还没开,但已经有人在排队等着出城了,有挑担的,有赶车的,都是要往外走的人,混在一起,谁也不认识谁。
她把布包压进行囊里,腰间的刀重新检查了一遍,绑紧,随即抬起头,往南边看了一眼,天那头还是灰的,南疆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她要往城门方向走的时候,身后的巷子里有动静,脚步声,很轻,但没有压住,是有意让她听见的。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手往刀柄方向动了一下,等着。
那个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三步的地方,没有再靠近,随即有个东西被扔过来,落在地上,曲意绵低头,是一块黑布包,小小的一个,落地的声音有点沉,像是里头包了什么硬的东西。
她捡起来展开,里头是一枚药瓶,白玉的瓶身,瓶口封了蜡,蜡的颜色是深绿色,不是南风馆的封法,也不是李怀安的手法,她不认识。
她抬起头,往身后看,巷子里空的,什么都没有,脚步声也没了,地上只有一条很浅的影子,但光线还没完全出来,影子的形状辨不清楚。
她把药瓶握在手里,翻过来,瓶底刻了一个极小的字,不是汉字,是南疆某一支蛊族的文字,她识得一点,那个字是“路”。
有人提前知道她要去南疆,也提前知道她要找什么,在她出发之前,把这瓶东西留在了她必然会经过的路上。
曲意绵把药瓶攥在手心里,心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悬起来,没有落地,是那种不知道来路的轻和不知道去处的沉同时压在一起的感觉,她说不清楚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把药瓶压进行囊里,往城门方向走。
城门开了,人流涌出去,她混在里头,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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