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成敬退下后兴安走了进来。
朱祁钰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太后今早可有口谕传来?”
兴安低声道:“回陛下,清宁宫那边辰时初传话。
说太后这两日身子不爽利。
太医诊了脉,说是秋燥伤了肺经,需静养。”
朱祁钰轻轻笑了一声:“秋燥?”
八月土木堡败报传回北京。
孙太后一夜未眠,次日还能在文华殿召集群臣廷议三个时辰。
如今瓦剌退了,北京守住了,她倒秋燥了。
兴安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朱祁钰望着案上那叠厚厚的《宗禄更定章程》。
他明白那些大臣的最后底气来自清宁宫,孙太后。
她是宣宗皇帝的皇后。
她手中握着的不只是一道“监国”懿旨的余威。
更是整个大明朝最不容置疑的法统。
朱祁钰即位,是她点头的。
朱祁钰要改祖制,她也可以摇头。
朱祁钰放下茶盏:“起来吧,更衣,朕要去清宁宫请安。”
兴安浑身一震:“陛下,太后娘娘既称病……”
朱祁钰站起身:“称病才要去,儿子探望母亲,天经地义。”
很快朱祁钰来到清宁宫门前。
殿中燃着安神香,香气浓郁得近乎沉闷。
孙太后倚在凤榻上,身后垫着厚厚的锦缎靠枕,膝上覆着一床杏黄色团龙纹薄被。
她确实瘦了。
短短两个月,这位曾经雍容华贵的太后两鬓已染了明显的霜色。
眼角的细纹也深了许多。
朱祁钰行至榻前,跪拜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孙太后没有立刻叫他起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朱祁钰,目光复杂。
良久她轻声开口:“皇上来了,起来吧。”
朱祁钰起身,在榻旁的锦墩上坐下。
殿中服侍的宫女内侍知趣地退了出去。
兴安最后一个退出,轻轻掩上了殿门。
殿中只剩下了他们母子二人。
朱祁钰开口:“母后身体欠安,儿臣本不该以朝政烦扰。
只是今日有一事必须请母后示下。”
孙太后没有接话。
她望着朱祁钰忽然问:“皇上,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监国吗?”
朱祁钰微微一怔,他不明白孙太后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太后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八月十七夜,土木堡败报传京,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于谦、王直、胡濙,还有那些言官。
一个个跪在文华殿。
说国不可一日无君。
说太子年幼,当立长君。
他们说的长君,是你。”
朱祁钰没有接话,他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孙太后看着朱祁钰:“我当时可以不同意。
太子见深是我的亲孙儿,是上皇长子。
我若执意不允,以太祖祖训、以嫡庶之辨。
满朝文武也不能强逼我。”
“那母后为何……”
“因为我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
如果立见深为帝,我大明朝恐怕要重蹈宋时之覆辙。
所以我同意了他们的建议。
而你也不负众望,北京城守住了。”
殿中沉默良久。
朱祁钰缓缓开口:“母后,儿臣此来是为宗室改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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