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面色阴沉地看着手中那份从东厂渠道送来的密奏。
四份奏疏内容各不相同,指向的却是同一个事实:甘肃镇已经烂透了。
兴安垂首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朱祁钰这么久,深知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出离愤怒了。
“兴安。”
“臣在。”
“任礼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兴安小心答道:“回陛下,任礼,字尚义,河南汝宁府息县人。
行伍出身,早年为燕山卫卒。
后参与靖难之役、太宗北伐,累功为都督佥事。
宣宗时升任都指挥同知,随平朱高煦之乱,从征兀良哈。
正统元年再升左都督,挂平羌将军印出镇甘肃,为左副总兵。
正统三年,率兵部尚书王骥、右都督蒋贵分道出击鞑靼阿岱汗、朵儿只伯,取得大捷,以功封宁远伯。。
正统九年,率军出塞二百里,击溃鞑靼一部,斩首三百余级。
正统十一年,趁沙州部落内乱胁迫一千二百三十余人迁居甘州。
因功获赐世券,允许子孙世袭伯爵。
正统十四年……”
兴安说到被朱祁钰打断了。
正统十四年的事他已经知道。
七月也先分路南下,任礼在甘州对阵也先,大败。
随后更是拆了肃王的旧王府来安置兵士。
朱祁钰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本是行伍出身,也有些本事。
靠着战功一路高升,最后成为边镇总兵。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了。
可能是觉得一直打仗太累,想休息。
也可能是觉得自己操劳了一生,该享受了。
于是堕落了。
他不是不想交接,是不敢交接。
一旦交接,那些积攒了十三年的烂账就会全部暴露。
吃空饷、占屯田、虚报战功、纵容部下……
这些事哪一件拿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而那些走私铁器火药的人虽然不是他。
但事情发生在他辖下,他怎么可能完全不知情?
就算他真的不知情,他这个总兵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要拖。
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月是一月。
拖到朝廷松口,让他体面地致仕回乡。
带着这些年积攒的财富安安稳稳地当他的富家翁。
朱祁钰忽然问道:“任礼的儿子任杰现在是什么职务?”
兴安答道:“回陛下,任杰现任甘州卫指挥佥事。
但据东厂密报,此人从未到职视事。
整日带着一群亲兵在甘州城里招摇过市,吃喝嫖赌无所不为。”
朱祁钰点了点头:“任礼在甘州城外可有私兵?”
兴安道:“有,按东厂查探任礼在甘州城北二十里处有一处田庄,庄上养着约三百亲兵。
这些人都是他从军中挑选的精锐。
名义上是护卫田庄,实则是他的私兵。
此外甘州卫中也有不少军官是他的人。
若真动起手来他能调动的兵力不下千人。”
朱祁钰沉默片刻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兴安心头一凛。
“三百私兵,上千心腹。
占着总兵府不肯交接,拖着朝廷的钦差不让上任。
他是想干什么?
是想在甘肃当土皇帝吗?”
兴安垂首不敢接话。
朱祁钰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地图前,目光落在甘肃镇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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