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诏狱。
朱敏被押进审讯室时身上还穿着朱祁镇御赐的飞鱼服。
他今年四十五岁,身材魁梧,面容倒是与朱勇有几分相似。
兴安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朱佥事,坐。”
朱敏冷哼一声,大喇喇地坐下:“兴安,我是锦衣卫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兴安笑了笑:“朱佥事,东厂审的是犯人,不是锦衣卫。
你若清白,咱家自会放你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若是不清白,那就不必出去了。”
朱敏瞳孔微缩,随即冷笑:“我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不清白的?!”
兴安从案上拿起一份供状:“周奎已经招了。
正统十二年至正统十四年。
成国公府利用边镇商号向瓦剌走私铁器、火药、箭头和甲胄。
朱佥事,你负责京城物资调运,这事你不知道?”
朱敏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如常:“周奎?那个管家?他的话也能信?分明是攀诬!”
兴安也不急,又拿起一本账册:“这是周记商号京城总号的账册。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正统十二年三月成国公从神机营调出火药一千二百斤。
由你经手将这批火药运往甘州,卖给瓦剌商人。
朱佥事,你要不要看看这笔账?”
朱敏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东厂连这些账册都找到了。
那些账册,他明明早就让周奎销毁了的!
“这……这不可能!那些账册……”
他说到一半,忽然住口。
兴安笑了:“那些账册怎么了?
你是想说那些账册已经销毁了吗?
可惜,周奎留了一手。
他怕你们日后不认账,私藏了一套副本。
就在他城外庄子的地窖里,咱家的人已经取回来了。”
朱敏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沉默良久,朱敏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疯狂:“兴安,你以为我们愿意干这种事?
你以为我们愿意当卖国贼?”
兴安眉头一挑:“哦?那你说说,为什么?”
朱敏咬着牙:“因为王振!”
兴安心中一凛:“王振?说下去。”
朱敏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多年积压的愤懑全部吐出来。
“正统九年,王振大兴土木,修建智化寺。
他派人来成国公府,说是借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
我大哥虽是国公,但一向清廉,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当时边饷拖欠,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
我大哥把俸禄都拿去赈济军士了,府里根本没什么积蓄。
可王振的人不管这些,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若是不借,日后有你好瞧的。”
兴安听着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王振索贿在当时是朝野皆知的秘密。
哪个官员不给他送礼,哪个衙门不给他“孝敬”,轻则罢官,重则下狱。
朱敏继续道:“我大哥没办法,东拼西凑才凑了一万两送去。
可王振根本不满意。
过了几天,王振的侄子王山亲自登门。
说什么‘成国公府这么大的家业,一万两银子就打发了?’
我大哥赔着笑脸解释。
临走时王山还说‘朱国公,你守着神机营,守着京营,想弄点银子还不容易?’”
说到这里,朱敏眼中涌出泪来:“我大哥明白,这是王振在给他指路。
若是不走这条路,接下来被弹劾、被查办的就是成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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