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十月十六日，辰时三刻。
户部后堂的烛火刚刚熄灭。
李贤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早就凉了，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
案上堆着三摞账册。
中间那摞最薄的是去年发行的战争债券的底账。
正统十四年九月，户部奉旨发行战争债券。
面额分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等，年息五厘，一年为期。
共发行八千六百四十三张，计银八十万两。
其中，以债券兑换抄没田产、商铺者，计银二十一万两。
以债券抵纳税赋者，计银九万两。
两项合计三十万两，已从债券底账中勾销。
剩余债券五千三百余张，计银五十万两。
按章程，这些债券自本月起陆续到期。
债权人可持券至户部兑付现银。
李贤提起笔，在“五十万两”下面画了一道。
他又翻开左边那摞账册。
这是今年秋粮的入库账。
今年秋粮总计入库折银六百二十万两。
加上夏收结余的四百万两，太仓现存粮折银一千零二十万两。
看起来很多。
但如果同右边的账本合起来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个账本是未来八个月的支出预算。
自本月起至明年五月夏收，共八个月。
八个月内必须支出的款项：
九边军饷、官员俸禄、宗室禄米……
加起来需要一千零八十五万两。
但这八个月能收上来的只有商税、盐税、茶税这些杂项，满打满算一百五十万两。
李贤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梁。
今年的花销太大了。
特别是下半年陛下的几项政策太花钱了。
更换火器，特别是工部研究出新了颗粒火药。
与之对应的火铳、大炮全都需要重新生产。
还有军队，虽然卫所在整顿。
但短时间无法招募到足额的军户。
许多百姓对朝廷还是持怀疑态度，不愿当军户。
为了保持军队战力，朝廷还要拨一大笔钱招募“合同兵”，也就是募兵制。
而没有足够的兵户种地，军粮就需要朝廷拨付。
这样循环下来现在大明的军队支出是一个非常恐怖数字。
看起来今年全年朝廷税入能有一千七百万两。
这个数字和前年相差无几。
但实际户部盈余的折银只有八十五万两左右。
八十五万两听起来不少。
可那是八个月的备用银。
万一黄河决堤了呢？
万一瓦剌又打来了呢？
万一哪里闹灾了呢？
八十五万两真的捉襟见肘啊。
而现在还有五十万两债券要兑付。
若是太平年月，户部咬咬牙也就拿出来了。
可如今……
后堂的门被推开了。
李贤抬头看见金濂走了进来：“金尚书？这么早了您就来了？”
金濂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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