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诏狱。
陈廷敬被绑在木桩上,浑身发抖。
他已经在这里关了两天。
没人审他,没人打他,只是把他扔在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墙上挂着的刑具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每一件都像是在向他招手。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这种未知比任何刑罚都可怕。
脚步声由远及近。
牢门被推开,卢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
卢忠看着陈廷敬:“陈掌柜,想清楚了吗?”
陈廷敬哆嗦着嘴唇:“卢……卢指挥使,小民真的不知道那些假券是怎么回事!
小民也是受害者!”
卢忠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陈廷敬面前。
那是一份供词。
陈廷敬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恒泰钱庄掌柜王德发的供词。
他说那些假券是有人托他做的。
模板、纸张、颜料,都是那人提供的。
那人姓陈,是山西商帮在京城的执事。
姓陈,山西商帮在京执事。
陈掌柜,你说这人是谁?”
陈廷敬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卢忠继续道:“王德发还说那人给了他五百两银子的订金,说好事成之后再分他两成。”
陈廷敬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卢忠把那纸供词收起来,转身往外走:“不需要你开口,本官一样能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陈廷敬忽然喊道:“卢指挥使!小民招!小民全招!”
卢忠停下脚步回头。
陈廷敬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那些假券是小民让人做的。
恒泰钱庄只是帮着印制,主意是小民出的,本钱是小民出的,假券也是小民拿去兑的。
跟山西商帮没有关系!
他们……他们不知道!”
卢忠目光一闪:“哦?你一个人做的?”
陈廷敬拼命点头:“是!是小民利欲熏心,想发笔横财。
小民在山西商帮干了二十年。
每年经手的银子上万两,可到手的不过几百两。
看着那些大商贾一掷千金,小民心里不平衡。
正好听说债券到期,小民就……就动了歪心思。”
他边说边哭,涕泪横流:“卢指挥使,小民知错了!
小民愿意退赃!
小民愿意把家产都充公!
只求饶小民一命!”
卢忠看着他,忽然笑了:“陈掌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你一个商帮执事,月俸不过十两,哪来的一千两订金?
就算你攒了十年,攒出一千两,你会全拿出来赌这一把?
你不傻,你不会这么干。”
陈廷敬的哭声戛然而止。
卢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背后有人指使,对不对?”
陈廷敬面如死灰。
卢忠叹了口气:“陈掌柜,你被人当枪使了。
那人让你出头,他自己在后面躲着。
事成了,他拿好处,事败了,你扛罪。
他连面都不敢露,你觉得他能保你?”
陈廷敬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卢忠转身往外走:“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叫一声。”
景泰元年十月十八日。
前门大街,户部债券兑换点。
今天的队伍比昨天还长。
不光有散户,还有几个穿着绸缎袍子的大商户。
但奇怪的是他们不排队,只是站在街边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刘大通又来了。
他前天兑了五百两后心满意足地走了,可回家越想越不对劲。
今天一早又跑来了,想问问还能不能续回去。
他刚走到街口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缎袍子。
正是恒昌茶庄的赵掌柜。
赵掌柜满脸堆笑:“刘掌柜,留步留步!”
刘大通一愣:“赵掌柜?您这是……”
赵掌柜压低声音:“刘掌柜,您手里那五百两银子……是兑出来的?”
刘大通点头:“是啊,前天兑的,怎么了?”
赵掌柜左右看看,从袖中摸出一张纸:“刘掌柜,您这五百两能不能借我用用?”
刘大通没听明白:“借?怎么借?”
赵掌柜道:“不是借,是买。
我想买债券,可这债券得有人卖才行。
您若愿意,拿着这五百两去帮我把债券买回来,我给您五两跑腿钱,如何?”
刘大通愣住了。
赵掌柜又道:“或者您手里若有债券没兑直接卖给我。
我出五十三两换您五十两的债券。
您净赚一两。”
刘大通彻底懵了:“债券还能涨价?”
赵掌柜笑道:“能!怎么不能?您不知道户部出新章程了!”
刘大通这才反应过来,肠子都悔青了。
他前天兑了五百两,今天债券就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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