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番子赵七已经在守备太监府后门的巷子里蹲了五天。
他裹着一身破烂的棉袄,身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破碗。
后门平日里少有人走,但赵七知道,真正见不得光的人和事走的都是后门。
第一天,只有几个买菜的小太监进出,提着篮子匆匆来去。
第二天,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从后门进去,半个时辰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赵七远远看了一眼,看不出什么。
第三天,没动静。
第四天,还是没动静。
今天是第五天。
巳时三刻,后门内传来一声开门声。
赵七的瞳孔微微收缩,有人来到的后门的院子。
这是一个穿着粗布棉袍的人,看不出什么身份。
那人走到院子里的天井中坐了下来。
天井不大,从赵七的角度正好能透过门缝看见那人的侧脸。
那人面皮白净,没有胡须,一看就是阉人。
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脸朝着天上那一抹阳光,似乎很享受这片刻的暖意。
赵七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忽然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那张脸,他见过!
正统十四年,土木堡大战的前两天。
那时赵七还是亲征大军中的一名夜不收,专门负责侦察敌情。
那一次他在大军后方发现了瓦剌骑兵的踪迹。
那些瓦剌骑兵没有急于进攻土木堡内的朱祁镇。
而是直奔土木堡外的那条长河。
他连忙赶回去将此事汇报给了上级。
他的上级带着他去找朱祁镇汇报。
结果在朱祁镇的帐前他们被拦了下来。
拦下他们的人以“陛下连日奔走,累了需要休息”为由让他们第二天再汇报。
而那个人正是现在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人:喜宁!
随后直到土木堡兵败,赵七和他的上司都没有见到朱祁镇。
有人说喜宁投降了瓦剌,有人说他被也先杀了,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赵七当时还暗自庆幸:这种阉狗,死了活该。
赵七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破棉袄的领子里,只用余光继续盯着那道门缝。
一个乞丐不该对院子里的人感兴趣,一个乞丐只该盯着自己碗里的几文钱。
喜宁晒了一刻钟的太阳,随后起身回了屋里。
赵七又在柴垛旁蹲了两个时辰。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慢慢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巷子。
拐过三条街,赵七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间破败的土地庙,香火早已断绝,只有几个乞丐偶尔在此过夜。
赵七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回来了?”
赵七走到那人身边蹲了下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要见张旗。”
那人的呼吸停了一瞬。
半个时辰后赵七出现在秦淮河边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里。
东厂南京小旗张旺坐在柴堆上听完了赵七的话后问道:“你看清楚了?”
赵七点了点头:“张旗,属下用项上人头担保。
属下亲眼见过喜宁,亲耳听过他说话。
今天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人就是他。
化成灰我也认得!”
张旺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信赵七。
赵七是他手下最得用的番子,在大同当过五年夜不收,眼睛毒得很。
他说是喜宁,那八成就是喜宁。
可这事太大了。
喜宁是谁?
是正统年间最得宠的太监之一。
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死了,或者被瓦剌俘虏了。
可现在他出现在了南京,出现在了守备太监曹吉祥的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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