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奉天门。
朱祁钰看着俞士悦:“俞尚书,赵辉那个案子。
朕记得你呈上来的卷宗里写着他走私了八年。
每年经手的货物价值几十万两?”
俞士悦出列躬身道:“禀陛下,锦衣卫从赵辉管家钱贵处搜出的账册显示,
仅景泰元年一年,赵辉经手的走私货物成本便价值白银三十二万两。
八年累积,至少数百万两。”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数百万两,这个数字太大了。
朱祁钰继续问道:“赵辉的货从哪儿来的,卖到哪儿去了?”
俞士悦道:“从太仓卫出海,走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的航道,到琉球中转,再往南至吕宋、满剌加。
运出去的是丝绸、瓷器、茶叶,运回来的是香料、象牙、犀角、苏木。
货到太仓后,一部分由赵辉的管家卖给南京、苏州、杭州的商人。
另一部分运到北京,交给山西商帮驻京总执事王崇德。
再由王崇德分销到北直隶、山西、陕西。”
朱祁钰冷笑一声:“好一个完整的链条。
太仓卫出海,南京守备府包庇,山西商帮销赃。
朝廷一文税没收到,这些人的口袋倒是塞得满满当当。”
他看向卢忠:“卢忠,赵辉的账册你们锦衣卫都查清楚了?”
卢忠出列抱拳:“回陛下,赵辉的账册上不光记了他自己的生意,还记了跟他有来往的其他商人。
福建月港、浙江宁波、广东广州,都有。
赵辉这八年跟沿海几十家商号做过买卖。”
朱祁钰点了点头:“哦?都有谁?”
卢忠道:“臣已整理成册。
仅福建一省与赵辉有生意往来的商号就有十七家。
其中月港占了十二家,浙江八家,广东六家。
这些商号大部分至今仍在做海上的生意。”
朱祁钰的声音陡然提高:“听见了吗?赵辉虽然死了,可他的生意伙伴还在。
他们现在是不是在庆幸自己没有被查出来?”
无人应答。
朱祁钰冷声道:“卢忠,这三十一家商号给朕一个一个查,该抓的抓,该抄的抄。”
卢忠抱拳:“臣遵旨!”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部分江南籍官员的脸色已有些发白。
朱祁钰继续说道:“不过光抓人解决不了问题。
赵辉被抓了,还有张辉、李辉。
只要海上的利益还在,就永远有人敢铤而走险。
金尚书,赵辉的账册你也看了。
你告诉朕,这三十多家商号一年能从海上捞多少银子?”
金濂回道:“回陛下,臣粗略估算,仅这三十一家商号每年经手的海上货物成交额不下百万两。
而整个沿海像这样的商号恐怕十倍于此。”
“十倍?那就是千万两。
朕登基时,户部说太仓存银不足百万。
瓦剌围城时朕连赏钱都发不出来。
可就在朕的江山最缺钱的时候。
有人每年从朕的海里捞走上千万两,一文税都不交!
这些银子流进了谁的口袋?!”
殿中一片死寂。
陈循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陛下,赵辉走私,罪不容诛。
锦衣卫顺藤摸瓜查办涉案商号,臣以为理所应当。
但臣不明白这跟开海有什么关系?”
朱祁钰盯着他:“陈阁老,赵辉走私八年,而朝廷禁海禁了几十年,有效果吗?”
陈循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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