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想了想:“告诉他,我明日辰时在卫所等候陈知府。”
石福应声而去。
石亨靠回椅背,他在大同待了十几年,跟文官打交道的经验不少。
这些地方官表面上客客气气。
其实骨子里都在掂量一件事:你有多大来头,能在任上待多久,值不值得他们押注。
陈观在漳州五年,历经两任巡抚、三任按察使,绝不是简单角色。
但他既然主动上门,肯定不是简单的来问候。
大概率是来探口风,然后决定要如何与石亨相处。
第二天辰时,陈观准时来到月港卫所。
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身后只跟了一个书吏,挑着两个匣子。
陈观拱手:“石侯爷,下官有礼了。”
石亨还礼,随后请陈观落座,命人奉茶。
陈观命书吏将匣子放在桌上,笑道:“下官知道侯爷在甘州、大同待惯了。
福建的茶叶或许喝不惯,但还是带了两罐漳州本地的乌龙茶,权当见面之礼,不成敬意。”
石亨看了一眼那两罐茶,笑道:“陈知府客气了。
既然陈知府今天来找我,我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我来福建半个月,看了几个卫所,情况非常不容乐观。
陈知府在漳州五年,对沿海卫所的事应该比我清楚。”
陈观端起茶盏,不紧不慢道:“侯爷奉旨整顿卫所,下官自当配合。
只是卫所的事归都司管,府衙平时接触不多。
侯爷若需要什么文书、黄册,下官回去让人整理,尽快送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府衙管不着卫所,我能做的只是提供文书,别的事别找我。
石亨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文书的事不急,我想问陈知府一件事。”
“侯爷请讲。”
“月港要开港通商,市舶司的衙门已经在建了。
港口就在漳州地界上,往后商船往来,少不了要跟府衙打交道。
陈知府对此事怎么看?”
陈观沉吟片刻道:“陛下开海乃利国利民之善政,下官身为漳州知府,自当尽力配合。”
石亨继续问道:“陈知府觉得当地人会如何配合吗?”
陈观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月港这地方从永乐年间就有人私下出海。
几十年下来,这里的商户、船主、甚至一些卫所官兵,都习惯了‘方便’行事。
朝廷突然要收税、要核验,怕是有人会不习惯。”
石亨:“哦?陈知府觉得哪些人会不习惯?”
陈观笑了笑:“下官也只是猜测,不敢妄断。”
石亨逼视着陈观:“我若要你妄断呢?”
陈观沉默了,眼中精光闪烁,像是在做某种决断。
很快陈观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福建沿海舆图前。
他指着月港北面的一处地方:“侯爷请看,这里是海澄,月港往北二十里。
海澄有一处巡检司,名义上归府衙管。
但巡检司的兵丁常年被当地大户借去看家护院。
朝廷的俸禄照领,活却没人干。
侯爷不妨从这海澄巡检司开始。”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