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这个人他听说过。
北京保卫战的头号功臣。
在大同打了十几年仗，治军严明。
但为人骄横，不太把文官放在眼里。
后来因为妻弟的事被朱祁钰冷落了几个月。
据说是在家借酒消愁，最近才重新起用。
现在看来这几个月没白冷落。
石亨比以前聪明多了。
范宽把信放下，对身旁的书吏道：“去，把按察使司的人叫来。”
书吏领命而去。
海澄巡检司的事，石亨可以不管，但范宽不能不管。
他是巡抚，监察地方是他的职责。
更何况石亨在信里说得很明白。
巡检司与月港卫所相邻，整顿不力会影响开海大局。
开海是朱祁钰亲定的国策，谁敢影响开海，谁就是在跟陛下过不去。
说白了，他们这一大批人此次南下，全都是为了开海扫清障碍。
所以范宽必须尽快派人去海澄查一查。
不过他不打算大张旗鼓地查。
先派几个精明能干的人化装成商人去海澄摸摸底。
看看那些私役兵丁的大户到底是谁，背后有没有更大的靠山。
摸清楚了再动手也不迟。
北京，讲武堂。
海风楼是讲武堂新建的一栋教学楼，专门用于培训水师军官。
楼高三层，面朝南方，站在楼上能看见远处的西山。
此刻二楼的教室里坐着三十几个年轻人。
他们都是勋贵子弟，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不等。
讲台上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黝黑，目光锐利。
他叫邓铨，原是福建都司的指挥佥事，精通海战。
他被于谦特意调到讲武堂担任水师教官。
邓铨手里拿着一根竹鞭，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大海图：“诸位，你们将来要统领的水师，不是在内河划船，是在大海上打仗。
大海跟内河不一样，没有岸，没有参照，全靠罗盘和星象辨认方向。
风浪大时，船摇晃起来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打仗了。
所以你们首先要学的，不是怎么打仗，而是怎么在海上活下去。”
一个年轻人举手问道：“邓教官，海上怎么活下去？”
邓铨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泰宁侯陈灏的侄子陈豫。
“既然你们已经到了这里，肯定是已经测过水性。
游泳方面我就不需要多说了，另一个便是晕船问题。”
陈豫又问道：“晕船问题怎么解决？”
邓铨淡淡道：“上船，出海，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邓铨没有笑，他的表情依然严肃：“你们不要以为这是玩笑。
我当年在福建水师，第一次出海吐了三天，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可吐完之后本官就再也没晕过船。
这是每一个水师军官都必须经历的。”
另一个年轻人举手问道：“邓教官，除了不晕船还要学什么？”
邓铨道：“还要学看风向、辨潮汐、识星象、用罗盘。
海上没有路，没有地标，你只能靠这些东西找到方向。
迷了路，你就只有死在海上了。”
说着他走到海图前，用竹鞭指着几条航线：“这是从福建月港到琉球的航线。
这是从琉球到吕宋的航线。
这是从吕宋到满剌加的航线。
每一条航线都有不同的风向、潮汐、暗礁。
你们必须把这些都记住，烂熟于心。”
一个年轻人苦着脸道：“这么多怎么记得住？”
邓铨冷冷道：“记不住就别当水师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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