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亨的目光越过卫所的围墙,落在北面那片宅院上。
那是指挥使刘全的私宅,在卫所外面靠着码头的那一侧。
身后,石福小心翼翼地点亮了第三盏灯。
“什么时辰了?”
“回侯爷,寅时三刻了。”
三天前赵千户告诉了他那些报废兵器有问题。
石亨当时没有立刻动手。
他在大同打了十几年仗,知道一个卫所指挥使意味着什么。
刘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月港卫所上上下下两千多号人。
总有一些他的拥趸。
石亨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刘全的底细。
刘全的亲兵有五十人,都住在卫所外面的私宅里。
卫所里的千户有四个,其中两个跟刘全是姻亲关系。
剩下的两个,一个病退在家,一个就是赵千户。
赵千户是他来之后提拔的,根基尚浅。
那两个姻亲千户一个叫王贵,一个叫李茂,都算是刘全的人。
所以石亨没有大张旗鼓地动手。
现在,一切就绪。
石亨转身从墙上摘下长刀挂在腰间。
他推开门,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全副武装的人。
这些是石亨从北京带过来的亲卫兵。
石亨没有说多余的话,只说了两个字:“出发。”
五十人无声地穿过卫所的校场,朝北门走去。
天色还黑着,卫所里静悄悄的。
北门的守兵看见一群人走过来,正要盘问。
被走在最前面的石福一瞪,吓得缩了回去。
石福是石亨的亲兵头子,在卫所里住了半个月,谁不认识他?
出了北门再走一箭之地就是刘全的私宅。
石亨没有敲门,他朝身后挥了挥手。
四个亲兵悄无声息地摸到墙根,搭起人梯,翻墙而入。
片刻之后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石亨一马当先跨进门槛。
石亨带着人穿过前院,刚走到二门口忽然听见一声厉喝:“谁?!”
片刻后正厅的门被推开,灯光照得院子里一片通明。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提着一把刀站在正厅门口。
七八个亲兵模样的人从两侧厢房里冲出来。
有的还衣衫不整,有的手里举着灯笼,有的握着刀。
那男子看清了来人,脸色一变:“石……石侯爷?”
石亨没有停步,径直朝他走去。
“叫刘全出来。”
那男子咽了口唾沫,横刀挡在门口:“侯爷,这么晚了,指挥使已经歇下了。
你有什么事,明日再来……”
石亨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那男子咬了咬牙,刀尖对准石亨的胸口:“侯爷,您别让小的为难……”
话没说完石亨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石亨左手一探抓住那男子的刀背往旁边一拨,右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男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门框上,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石亨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脚跨进门槛。
正厅里灯火通明。
刘全坐在主位上,身上披着一件外袍,外袍下面是一身劲装,腰间还挂着刀。
此刻他脸色铁青,手在微微发抖。
石亨走进大厅看着他。“刘指挥使,好雅兴,三更半夜不睡觉还穿戴这么整齐,是在等人?”
刘全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侯爷说笑了,我这几日公务繁忙,还没顾得上歇息。”
石亨走到他对面,大喇喇地坐下:“哦?什么公务忙到三更半夜?”
刘全的笑容僵在脸上。
石亨懒得再跟他绕圈子,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刘指挥使,这是赵千户从你仓库里清点出来的军械清单。
账上写着报废的刀枪,有八成是新的。
账上写着损坏的铠甲,有七成完好。
你给本侯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刘全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石亨,喉结上下滚动。
“侯爷,这……这一定是下面的人搞错了。
我回去查一查,一定给侯爷一个交代……”
石亨盯着他没有说话。
刘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石福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侯爷!后院跑了几个!”
石亨没有动,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刘全。
刘全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刘全,本侯给你一个机会。
你现在说,本侯还可以算你自首。
等本侯把人抓回来再审,那就不是这个说法了。”
刘全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手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侯爷,我……末将真的不知道……”
石亨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朝门外走去:“石福,把刘全带回卫所去。”
“遵命!”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刘全变了调的喊声:“侯爷!侯爷!我是冤枉的……”
石亨没有回头。
刘全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突然大声喊道:“侯爷,我不服!”
石亨停下了脚步:“哦?不服什么?”
“我是朝廷命官,正三品的卫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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