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纸，这是他这半年来断断续续写下的东西。
有些是完整的章节，有些只是零散的句子，还有些已经被毛笔划掉重写了三四遍。
金濂坐在下首的锦墩上，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了。
自从去年朱祁钰告诉金濂他准备搞个“银行”以来。
这又过了大半年，才终于有了下文。
“陛下，你方才说……银行可以放贷收息？”
朱祁钰点头：“对，存钱的人，银行给他利息。
银行向借钱的人收取利息。
一进一出之间的差价，就是银行的利润。”
“若有人存一百两，年息给多少？”
“暂定四分吧。”
金濂皱眉：“四分？一百两一年给四两？
这会不会太高了？
若存一万两，一年就是四百两。
这银子赚得也太容易了。”
朱祁钰笑了：“金尚书，你觉得容易，那是因为你只算了存钱的人拿多少，没算银行拿多少。
借钱的人年息至少要收八分到十分。
一百两一年收八两到十两。
除去给存钱人的四两，银行净赚四两到六两。
你觉得这买卖做得做不得？”
金濂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脱口而出：“做得了。”
随即他又皱起眉头：“可这放贷……风险不小，万一借了钱的人还不上怎么办？”
朱祁钰从纸堆里抽出几张，最上面写着“贷款章程”，说道：“所以不能随便借。
朕想了几条：第一，借钱必须有抵押，房产、田产、商铺、货物，都行。
值多少银子，最多借七成。
第二，借钱的人必须有保人，保人也要有身家资产。
第三，贷款额度要分级，小额的当地主事就能批，大额的要送到总行核准。
第四，贷款用途要写明，银行要派人核查，不是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金濂越听越觉得这章程周密。
他在刑部干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借钱反目成仇的事。
也见过太多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的事。
朝廷虽然屡次下令禁止重利盘剥。
可民间借贷的利息从来就没低过月息三分。
不是放贷的人心黑，是风险太大，不提高利息就没人愿意借。
“陛下，臣怎么觉得这银行贷款跟当铺没什么区别？”
朱祁钰嗯了一声：“是有点像，但还是不一样。
当铺是做质押，东西得押在当铺里，到期不赎就当死当，东西就是当铺的了。
但银行做的是抵押，东西还在你手里，只是地契房契押在银行就行。
你还了钱，地契房契还你。
你还不上，银行才去收你的房子田地。”
金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这银行不就等于朝廷开的大当铺？”
朱祁钰被这个类比逗笑了：“你要这么说也行，但比当铺大得多，也比当铺规矩得多。
当铺的利息随东家定，高的年息能达到三成五成。
银行的利息朝廷定死了，不许高过一成。
这对百姓来说是好事。”
金濂没有反驳，他确实算过这笔账。
民间借贷的年息，就算有抵押物，也极少低于两成。
若是没有抵押物，三成五成都是常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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